পঞ্চাশতম অধ্যায়
半小时后,江北泽如愿坐在了餐桌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游星野做好的午餐。
这些都是寻常的家常菜,却胜在色泽诱人,看起来分外勾人食欲。
他并非存心想给游星野添麻烦,只是陆哲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哥哥,从前总爱在他面前炫耀,说游星野今天给他煲了什么养生汤,昨天又给他炒了什么拿手菜。
那时候游星野被陆哲三言两语哄着搬进了校外的公寓,江北泽一度以为他们下一步就要筹备婚礼了,谁知某天却突然听闻了两人分手的消息。
那一天的情景,江北泽至今记忆犹新。
盛夏特有的倾盆大雨,仿佛毫无保留地砸在了陆哲单薄的肩膀上,他那个素来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哥哥,当时狼狈得就像一条被主人赶出家门的流浪狗。
“这些米饭够吃吗?”
游星野端着饭碗,静静站在电饭煲旁问他。
“够了。”
江北泽点了点头,见游星野落座后,才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满怀好奇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
游星野见他突然没了声响,疑惑地微微歪了歪头:
“不合胃口吗?”按理说不应该啊。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连口味那么挑剔的陆哲以前都夸过他做饭好吃。
“你这是……故意在整我吗?”
江北泽脸色难看地放下筷子,端起水杯猛灌了两口,“如果不情愿给我做饭大可以直接拒绝,何必随便应付一顿来打发我?难不成我以前给你留下过什么可怕的印象吗?”
“故意?”
游星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自己夹了一口尝了尝,并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你是觉得很难吃吗?”
“哈?难道你自个儿吃不出来吗?”
江北泽也纳闷起来,桌上这几道菜跟陆哲当年形容的简直判若云泥……难道这是游星野对他的区别对待?
虽然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资格抱怨……但这不就变相是在赶客吗?
难道他江北泽今天就要被游星野扫地出门了?
长这么大,他觉得自己从没像今天这样丢脸过。
江北泽郁闷得直烦躁,习惯性地摸出打火机和烟盒,顺便在脑海中盘算着怎样才能体面地离开,正准备点上一根时,却被游星野出声制止了:
“我们家……不对,陆哲的家里,不允许吸烟。”
“……真的假的?”江北泽玩味地勾起唇角。
游星野并未察觉他笑意底下的深意,只是回想起上次和程闻贺见面时,因为衣服上沾了极淡的烟味,陆哲当时便黑了脸,甚至在床笫之间以此为由狠狠惩罚了他一番。
要是真放任江北泽在餐厅里吞云吐雾,等陆哲回来闻到烟味,指不定又要发什么脾气。
“嗯。”游星野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我抽烟这习惯,本来就是跟陆哲学的。”
“……什么?”
“是他先抽的,后来又带着我一块儿抽,这玩意儿确实挺解压的。尤其是对我们这种身边连个伴儿都没有的孤家寡人而言。”
游星野错愕地睁大了双眼。他从不知道陆哲居然会抽烟。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是两人分开的那段空白期吗?他为什么会突然染上烟瘾……而现在又是为什么把烟给戒了?
“既然他把烟戒了,那说明你肯定不喜欢烟味吧?”
江北泽自顾自地嘟囔着,带着几分遗憾将烟盒重新塞回了口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游星野默默垂下眼睫。他甚至连陆哲抽过烟都一无所知,陆哲戒烟又怎么可能是为了他。
“咔哒——”
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游星野和江北泽皆是一愣。
这个点本该在公司的人,竟然是陆哲。
“哟,中午好啊,今天公司不忙吗?”江北泽慢条斯理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你这个游手好闲的混小子,”
陆哲锐利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再落到江北泽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不善起来,“放着相亲不去,跑到我家里来蹭吃蹭喝?你几岁了还这么不懂事?”
“……怎么着,我妈的电话都直接打到你那里去了?”
“不然你以为呢?”
陆哲接到江北泽母亲满腹牢骚的电话时心里就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赶忙推掉了公司的午餐应酬匆忙赶回,果不其然,这小子正明目张胆地跑来拐带他的学长。
“你们俩还没开动吧?”
陆哲见桌上的饭菜基本没怎么动过,自顾自地去厨房拿了副碗筷,顺势将椅子往游星野身边挪了挪,正要坐下:
“一起吃吧,我在公司忙得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
“啪嗒。”
游星野面无表情地端走了他面前的餐盘。
陆哲:“……?”
游星野直接无视了他脸上写满的错愕与不解,利落地将中午做好的饭菜全数撤了下去:
“你和江老板都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我做的饭菜粗鄙难咽,就不勉强二位了。既然江老板刚才说要点外卖,你们俩一起吃好了。”
歌声渐歇,人影渐远。
“学长,我……”
陆哲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游星野已经转过身走回房间,“砰”的一声将房门紧紧关上。
“看来人家发脾气也只针对你一个人啊,”
江北泽单手托着腮,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你们家附近哪家的外卖比较好吃?赶紧点吧,我快饿扁了。”
“你之前到底和他胡扯了些什么?”
陆哲转过头,那眼神凌厉得让江北泽后背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什么叫胡扯?难不成你以为是我把游星野惹生气的?”江北泽气极反笑,“你不信自己去尝尝那些菜,吃起来简直就像在整蛊我一样,酱油像是不要钱似地狂倒,有的菜却淡得连盐都没放。该说他这人拙于言辞呢,还是表达不满的方式太直白……”
“你懂个屁。”
“哈?”
“游星野做饭一直都是这个味道。”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这就是你以前和我吹嘘的那些美味佳肴?陆哲,你舌头没出毛病吧?到底分得清什么是甜什么是咸吗?”
“我的舌头很正常,但游星野不一样。”
陆哲的手紧紧攥成拳头,片刻后又无力地松开,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你应该知道他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吧?”
“这跟做饭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江北泽脸上浮现出一抹天真而欠揍的神情,相比之下,他看起来反倒更像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娇纵大少爷。
“他们家那时候穷得只能把面藕当成唯一的填饱肚子主食。人的味觉其实是很脆弱的,长时间只摄入单一的食物会导致味觉钝化……江北泽,这些话你能听懂吗?”
对于吃过太多苦、挨过太多饿的游星野来说,只要餐桌上能见荤见素有滋有味,对她而言就已经算得上是珍馐美味了。
“……”
江北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后缓缓垂下头,那副模样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般的打击。
“那、那这么说来,我在他眼里岂不彻彻底底成了个混账纨绔?”
“你本来就是。”
陆哲顿了顿,毫不留情地又补了一刀:
“而且,你充其量也只能在他眼里晃悠晃悠,这辈子都休想走进他心里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