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৩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তীত

难道未来的他真的认识面前这只雄虫吗？

希拉尔忽然感到有些不确定，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这件事，是未来的我告诉你的吗？”

像这样隐秘的事，希拉尔不认为自己会大肆宣扬。他能倾诉的对象，必然是对他而言极其重要的存在。

可是，他真的会与眼前这只漂亮的雄虫发展出如此亲密的关系吗？这对希拉尔来说，比说出内心最隐秘的愿望还要不可思议。

当然不是。这件事是郁拂然自己从书里看到的。

在原著中，作者以极其惋惜的笔触写道：希拉尔征战一生，所做的一切却皆非他所求。名利与欲望对他而言，不过是旁虫强加给他的枷锁。生于乱世，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背负起一切。他为众生负重前行，直到生命尽头，才为了自己回了一趟出生的荒星。他只想品尝那支在年少时便渴望已久的冰淇淋。

此时的他已不再是那个觉得八枚星币遥不可及的可怜雌虫了。他已变得非常富有，手上的资产是那八枚星币的几十万倍。

然而，当他回到这里时，却发现那家冰淇淋店早已关闭。

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其一生，直到濒死之际也未能如愿。

郁拂然面不改色地对希拉尔笑了笑：“嗯，是未来的你告诉我的。不久后这家店就会关门，未来的你回到这里时，也没能再吃到那支冰淇淋，所以他委托我来帮你。”

“如果做不到的话，未来的你可能会对我生气哦，所以，要不要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清越极了，那双漂亮的碧绿色眼眸迷人至极，看向希拉尔的眼神是那样的真挚。在这污浊的环境下，他美得就像传说中只会在天堂现身的天使。

未来的我真的有那么凶吗？面对这样的雄虫，竟然也舍得苛责？

希拉尔轻易地就上钩了。留着一头红色短发的小孩点了点头，轻声道：“……可以。”

看起来，这“好骗”的特质是从小到大一脉相承的。

郁拂然微微一笑，向希拉尔伸出了手：“那你握住我的手。”

伸到他面前的手指白皙而漂亮，与希拉尔因从小干惯粗活而显得粗糙的手掌形成了鲜明对比。希拉尔犹豫了许久，才将自己的手轻轻搁在雄虫的手心上。

那动作轻柔又警惕，就像猫咪伸出爪子试探一般，小心翼翼的，只要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就会立刻缩回去。

成年后的希拉尔，手掌布满了粗茧。郁拂然本以为那是常年握枪导致的，却没想到这种粗糙从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郁拂然神色如常地握住希拉尔的手：“嗯，现在我带你去买冰淇淋。”

……

希拉尔呆呆地被雄虫牵着手，只觉得自己快要变傻了。他不知道未来的自己究竟通过什么途径遇见了这只雄虫，他只觉得这只握住他的手，真的很温柔，很温暖。

暖意顺着希拉尔冰凉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尖。希拉尔悄悄抬起头，注视着郁拂然精致优雅的侧脸。

郁拂然真的是希拉尔长这么大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虫了，好看得……

即便希拉尔想要说服自己这只雄虫对他有所图谋，也根本无法自圆其说。毕竟与这只雄虫相比，希拉尔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他身上没有任何值得这只雄虫欺骗的东西。

显然，持有这种想法的并不只有希拉尔。路过的雌虫投向这只雄虫的视线也格外露骨。若非这只漂亮的雄虫身上散发着十足的气场，恐怕那些雌虫早就扑上来了。

不过，那些视线并不全落在郁拂然身上，甚至有些目光也投向了希拉尔。

那是希拉尔再熟悉不过的眼神了。曾经在路过那家冰淇淋店时，希拉尔也是这样注视着那些有雌父帮忙买冰淇淋的虫崽的。

而现在，被这只雄虫牵着手的他，也有资格被那样注视了吗？

郁拂然并不知道希拉尔的心理活动，也不在意路人的目光，他拉着希拉尔径直走向冰淇淋店。

那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店面，哪怕路过，郁拂然或许都不会侧目一眼。但因为这是希拉尔喜欢的冰淇淋店，这家店便有了不同的意义。

郁拂然弯下腰问希拉尔：“你想要什么口味的？”

在这个荒星上居住的，九成都是犯事后被流放至此的虫。在这里，连见到一只正常的虫都不容易，更何况是像郁拂然这样漂亮美丽的雄虫。

在冰淇淋店工作的雌虫几乎看直了眼。见郁拂然对希拉尔的声音如此温柔，脸上的笑意更是怎么也止不住。这么漂亮的雄虫，竟然还如此温和——

雌虫的声音黏糊得几乎能滴出蜜来：“这位大人，您是想买冰淇淋吗？那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可是荒星上做冰淇淋最好的一家，近期巴旦木开心果双拼味是我们的热卖产品，路过的虫吃过就没有说不好的，您要不要来一支尝尝？”

希拉尔当即抿紧了唇。他从未见过这只雌虫如此谄媚的样子。在荒星上，能在冰淇淋店工作是一份极好的差事，这只虫面对其他顾客时向来趾高气昂，现在对郁拂然这般态度，显然是极力想要讨好。而他推销的那个巴旦木开心果双拼口味，足足比希拉尔想要的原味冰淇淋贵了三倍。

郁拂然不爱吃冰淇淋，他只在意希拉尔。见希拉尔抿着唇，郁拂然问：“怎么？不喜欢？”

希拉尔点了点头：“……嗯，我只想要那个原味的。”

郁拂然点了点头，随即利落地下单、付款。他的动作极快，从点单到拿到冰淇淋，全程不到一分钟。

棕色的甜筒尖端朝下，上面顶着造型可爱的白色冰淇淋球。郁拂然将其递到希拉尔手中，问道：“要在哪里吃？”

如果是今天的希拉尔，以前一定会想在店里吃。毕竟冰淇淋吸引着他，这家店也同样吸引着他——在这个万物皆为黑白灰三色的荒星上，冰淇淋店里竟然有一只彩色的木马。

可是想起那只雌虫注视郁拂然的眼神，希拉尔握紧了冰淇淋说：“不想要待在这里。”

其实希拉尔知道自己这话毫无根据。他离开了冰淇淋店后根本无处可去，若是不想吃到满口尘土的话——毕竟荒星的空气里到处都是污浊。

但希拉尔莫名地觉得，面前这只雄虫绝不会拒绝他的任何提议。

果然如希拉尔所料，郁拂然很轻快地答应了：“好，那我们走。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希拉尔低声说：“……我不知道。”

虽然他在荒星上长到九岁，但九岁前一直生活在孤儿院，后来被那个雌虫老板收养，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距离店铺三百步远的冰淇淋店而已。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肆意地向雄虫提出要求，却甚至给不出一个回复。

哪怕这只雄虫说他是从未来来找自己的，他也不该如此过分才对。虽然希拉尔没上过学，但在日常所见的场景中，他深知当雄虫与雌虫在一起时，并非雄虫纵容雌虫，而是雌虫应当无条件服从雄虫。

希拉尔本想说，要不然我们还是留在这里吧。

却听见雄虫说道：“唔，那听我的怎么样？”

希拉尔诧异地抬起头：“……你有可以去的地方？”

郁拂然说：“嗯，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地方，但大概，能让你毫无负担地吃冰淇淋。”

“你再顾着跟我说话，你的冰淇淋也要化了。”

希拉尔的耳尖倏然一红，快速低下头，发现正如雄虫所言，冰淇淋已经开始融化，他立马咬了一口尖尖。

柔软又丝滑的口感入口即化。

希拉尔的眼睛忍不住弯了起来。这冰淇淋，真的跟他想象中一样好吃。

郁拂然看着希拉尔弯起的眼眸，垂眸沉思了片刻。

原来小时候的希拉尔，只要吃到喜欢的东西，竟然就会开心得弯起眼睛吗？他认识的那个希拉尔，虽然乖巧，却再也不爱笑了。

*

有钱能使鬼推磨，哪怕是在梦境中也是一样。

郁拂然直接带着希拉尔包下了荒星上唯一的三星级酒店里最好的套房。这样的大主顾可不多见，就连酒店经理都亲自出面迎接郁拂然。

经理之前的态度就已经很郑重了，而在看见郁拂然的那一瞬间，腰更是弯得极低，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见过冕下。”

任凭经理如何想，也想不到在这荒废的星球上，竟然会有一位冕下莅临。那可是只在王都那边才会存在的A级雄虫啊。

郁拂然平淡道：“不必多礼，直接带我去我订好的房间即可。”

经理将头垂得更低：“是。”

服务员将迎接的通道站得很长。希拉尔跟在郁拂然身边，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以往哪怕只是经过酒店门口，他都要挨骂，可现在，即便希拉尔在他们面前走过，他们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不敢抬头多看希拉尔一眼。

而这一切，全部都是他身边的雄虫带来的。

希拉尔没有被这样的权势迷了眼，他只是感到茫然，一种无限的茫然。希拉尔越来越想不明白了。别说是与这位雄虫结成亲密关系，现在的他甚至想不清楚，在未来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能够让他从这荒芜的星球一步步走到这只雄虫面前，能够与他说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