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৩শ অধ্যায়: দূষিত পৃথিবী (সমাপ্ত)

“为什么叫我尤莱雅？”

虞纠突然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迎上那双水蓝色的眼眸，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楚缪鸣并没有听清虞纠的话，有些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了一大片神情涣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学生。

水蓝色发色的少年站在人群前排，静静地凝望着他。那视线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落到了不为人知的过去。他忽然张了张苍白的唇。

“尤莱雅……一起看海……”

一种奇异、空灵的声音传进虞纠的脑海，犹如深海里的鲸鸣，来自于大海最远端的呼唤，也唤醒了灵魂深处被掩埋许久的记忆。

……

被困在魅魔身体里的神明越来越觉得压抑。他不仅每天要与厌恶的黑暗种族相处，连在地狱呼吸的空气，都带着黑暗的气息。

［法则］见他实在是不开心，主动提出了一个主意。

“你可以再创造一个身体，分割一点灵魂溜出去玩吧。反正你不是想试试扮演其他种族吗？大海里的人鱼，觉得怎么样？”

神明的神色终于稍微开心起来，他赞成了这个提议，迅速地做出了除了邪神以外的第一个分身。他同时控制着魅魔与人鱼的马甲，在阴冷的地狱里，透过人鱼马甲的蓝色眼睛，看到了美丽的大海。

寒冷的深蓝色海水顺着丝丝缕缕的水流缓缓流淌，轻轻拂过黑褐色的礁石与五颜六色的奇特珊瑚，又流过了奇特而美丽的贝类，汇入深不见底的海底。

那是很美的景色。他的苦闷仿佛都随着海水的波流缓缓消散了。

……

再后来，神明希望去看看森林、天堂、人间、山川、河流……他创造的分身也越来越多。神明开始感到倦意，再到后来，他选择让自己的灵魂碎片们自主行动。

马甲们与神明拥有同一个灵魂，同一个记忆，却又按照不同的设定进行。久而久之，他们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

虞纠站在原地，神色怔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心，白皙修长的指尖有一点红晕，像是刚被火烧过一样。

人鱼是他身处地狱、最为压抑的时候创造出来的马甲。他几乎知晓神明身为尤莱雅时，在地狱的所有难过情绪。他不愿称他为本体，只想带着那个被困在地狱的尤莱雅去看海。

……

“塞壬。”

虞纠复杂地唤出人鱼的名字，眼神透着难以掩饰的悲伤：“你为什么也会在这里呢？”

与其他几个本性就是黑暗的马甲不同，人鱼属于光明种族，他们善良、单纯、美好，就如同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一样。按原本的设定来说，塞壬这个马甲也应该是这样。

……

少年的水蓝色眼眸中，情绪如同镜子一样碎裂开来，深邃而空洞，漆黑而幽深。

“他们害你疼……”他突然死死捂住心脏部位，“我也好疼。”

“不能原谅——”

无论是地狱里的恶魔，还是那些该死的背叛者，都该灰飞烟灭。

随着这句话落下，祭坛下所有的学生都站立了起来。他们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漆黑光芒，双眼中更是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呜呜呜……”

所有的学生全部仰天大哭起来，那种哭声，悲恸而绝望。听在几人耳中，让人瞬间感到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关神箬咽了咽口水：“这些人疯了吗？”

凌白钰皱了皱眉：“他们正朝着祭坛爬上来。”

云烁笑眯了眼：“终于可以打架了吗？”

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身边的虞纠和人鱼在这段时间的对话。楚缪鸣却有些诡异地看了虞纠一眼，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有种违和感。明明虞纠刚刚就站在这里什么也没做，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的异能是【异眼】，不仅能增强视力，还能看到很多旁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对一些怪物造成灵魂攻击。在感到违和感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使用了异能。

他眼中的世界在那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漆黑、阴冷、诡异的气体在周围不断翻涌，而他们几人的身影也被笼罩在浓雾之中，根本看不真切。唯独虞纠仿佛被这些黑气隔离开来，没有靠近他半分。

楚缪鸣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猛地朝着虞纠一直注视的方向看去。遮掩在薄薄镜片下的瞳孔骤然紧缩，一种强烈的恐惧感猛地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挡在虞纠身前，遮住了水蓝色发色少年投向虞纠的那道深沉而诡谲的目光。

那奇异的少年看起来像是雕琢精致的艺术品，眉宇之间带着淡淡的森冷。他微微垂着脑袋，长而卷翘的睫毛轻颤，仿佛蝴蝶在扑翅飞翔，又好似沉睡的怪物睁开了眼睛。

他忽然抬眸看了他一眼，那森冷、无机质的水色眼眸，犹如无边无际的深渊，仿佛带着魔力般令人心慌。

“离开。”

他的嘴唇丝毫未动，但那两个字却像是带着魔力般传进了楚缪鸣的耳朵里。

快逃。

这是无法战胜的存在。

心里的预警不断发出警报，楚缪鸣却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浑身发抖，无法动弹，额角滴落下一滴冷汗。他仿佛身处冰天雪地之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心脏似乎也停止了跳动。

小队其他人都发现了他的异样，纷纷围了过来。

凌白钰有些担忧：“队长？”

关神箬警惕地看着四周。而云烁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虞纠。

虞纠面无表情地回望他，然后伸手扶住身前突然无法动弹的楚缪鸣。无人看到的那只手，闪烁着淡淡的紫色光辉。

楚缪鸣终于恢复了过来，他有些狼狈地扶了扶眼镜。周围密密层层、失去意识的人类却忽然大哭起来，尖锐而凄厉，在这个空旷的祭坛里显得格外诡异和恐怖。

……

一股浓郁的死气从四周围涌来，让原本就阴森恐怖的环境变得更加压抑可怖。

“啊……不要！”

突然一道刺耳的女音响起，整个祭坛仿佛都跟着颤抖了起来。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脸上满是污垢的女孩猛地停在原地，瞪大眼睛望着周围。她身上的学院制服破烂不堪，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却苍老疲惫极了，语气疯疯癫癫。

“哈哈哈哈……我清醒了……我得救了……”她转身朝着祭坛外面跑去。

越来越多的人恢复了意识，他们手舞足蹈，疯疯癫癫地大笑着。

“他们到底怎么了？”关神箬神情凝重。

在近乎疯狂的人群中，忽然出现了几个神色茫然、与那些疯子格格不入的人。虞纠一眼就认出那是甜品店的其他客人，惊鸿小队的几人当然也认了出来，齐齐看向楚缪鸣。

楚缪鸣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向队员们轻轻点头：“去吧。”

关神箬没有说话，身子如黑猫一样灵巧地向祭坛下的人群扑去，猛地一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人群中。云烁和凌白钰也紧随其后跳进人群，分散开来寻找那几个被卷入诡异事件的普通人。

“虞纠。”

在队员们离开后，楚缪鸣忽然平静地叫他的名字：“你到底知道什么？”

虞纠沉默了一下：“如果我说，那个故事是真的呢？关于那个被背叛的神明。”

楚缪鸣的眼眸微沉，却不问他为何知道：“我信。所以，这真的是神明的一场复仇吗？那个蓝发少年应该是学院那四人之一吧，他们……都不像是人类。”

这个世界既然一直折磨着这些背叛者，又怎会突然让他们恢复意识？刚刚那个蓝发少年让他们离开……是要发生大事了吗？

楚缪鸣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虞纠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塞壬和邪神的想法。他们在这个世界里等了整整万年，这些背叛者已经受尽了折磨，他们终于等不及，想要离开了……

“我已经找好了出口，等他们把普通人都聚集过来，我们就离开吧，这里的事已经与我们无关了。”

他轻轻侧过脸，没有回答，平静地转移了话题。

银色的月光洒满在他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箔，美好得恍惚。楚缪鸣没有再问下去。

几分钟后，云烁、关神箬和凌白钰找齐了所有在甜品店的普通人，带着他们回到了祭坛上。几个面露恐惧的男生女生躲在他们身后，死死扯着他们的衣角。

云烁烦躁地翻了个白眼，却始终没有拽开他们。听到楚缪鸣说可以出去了，他若有所思道：“所以说，是有出去的办法了，对吧？”

虞纠微微点头，忽然伸出一只手，去触摸身旁柱子上那些黑漆漆、诡异繁复的纹路与文字。

那些花纹与文字犹如蜿蜒而动的游蛇，在月光摇曳中扭曲而狰狞，缓缓蠕动、爬上了他光滑细腻的手背，在那白皙纤细的手腕处停留了片刻，沿着血管缓缓上升，直至缠绕住他的五指。

云烁来不及阻止他，反应过来后，迅速抓住他纤细的手腕看了眼，语气有些凶：“你疯了吗？”

小队的其他队员也有些担忧。楚缪鸣虽然知道虞纠并不简单，但看到那些诡异的图案爬上少年洁白的皮肤时，心头还是忍不住猛地一跳。

转瞬之间，祭坛忽然亮起剧烈的漆黑光芒，整个天地似乎都被这股巨大的能量包裹着。在那漆黑的浓雾中，祭坛下方无数人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