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৪৪: ৪০৪ হট স্প্রিং স্ট্রিট (১৪)

夫人微微一怔，她凝视着戒指，流露出恍惚的神情：“好……好像是的……”

祁究将戒指握在掌心，静静地观察着夫人神情的变化，耐心地保持着沉默。

夫人的身形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她竭力定住心神，眼神终于渐渐聚焦：“这是我的戒指。”

短暂的沉默后，祁究将戒指递给了夫人：“那么，我便将它物归原主了。”

“谢谢……谢谢你……这是我和先生的结婚戒指，要是弄丢了会很麻烦的，你帮了大忙。”夫人收下自己的婚戒，眼神里掠过一丝迷茫与困惑。

祁究微笑道：“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夫人立刻将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戴回了无名指上，尺寸竟分毫不差。

接着，她像往常一样将手按在心口的位置，流露出心神不宁且若有所失的神情。

片刻后，祁究听到她低声呢喃：“咦……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

夫人有些慌乱地环顾四周，神情迷茫，戒指的突然出现似乎彻底扰乱了她的心绪。

祁究静静地看着她，只见夫人不停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手足无措地问他：“请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夫人，您是这里的客人。”祁究平静地回答。

“对……是这样……我正准备去帮那位……”夫人自言自语道，手指不安地蜷缩着，茫然无措地望向休息室的方向。

直到女巫催促的声音从休息室里传出，夫人才仿佛受到惊吓般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她眼中的迷茫瞬间烟消云散。

祁究说道：“您正在帮助那位可怜的客人清除肚子里的鬼胎，我这就去为您弄些热水来，以备不时之需。”

*

祁究身为男性，不便进入休息室内部，帮忙端来热水后，他便回房休息了。

老板娘并没有收回那盏竹灯笼，祁究将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小竹灯挂在自己的床头，越看越是喜欢。

秦让：“……这是你从汤池带回来的特产？”

祁究笑着回答：“这是老板娘送的‘伴手礼’。”

“喏，这里有员工晚饭时分到的温泉馒头，我给你留了两个，你凑合着吃吧。”秦让将还冒着热气的温泉馒头递给祁究。

泡温泉消耗极大，祁究早就饿了，他狠狠咬了一大口绿豆馅的温泉馒头：“谢谢，我都快饿死了。”

“温泉汤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秦让凑过来问道。

祁究便将温泉汤池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让，秦让评价道：“这么看来，温泉任务的难度也不是很大嘛……”

祁究点头表示赞同：“只要不是单打独斗的纯粹新人，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秦让皱起眉头：“可如果是这个难度……为什么小弥母女没有参加呢？她们公然违背温泉规则，不是反而更加危险吗？”

祁究咬着馒头耸了耸肩：“没关系吧，小弥母女又不是真正的玩家。”

秦让愣在原地：“……什么？！”

祁究提醒道：“你还记得早上那个双马尾姑娘说的话吗？小弥母女是半途上车的候补玩家，在她们之前已经死过两名玩家了。”

秦让立刻点头：“记得。”

祁究分析道：“我认为根本没有什么候补的说法，是那两位玩家触犯了副本隐藏的死亡规则，才将小弥母女释放出来的。”

秦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震惊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究继续说道：“但小弥母女的情况和别的‘鬼’有些不太一样，她们……尤其是那位夫人，似乎并不太清楚自己已经是‘鬼’了，她好像真的以为自己是来这里闯关的玩家。”

“至于小弥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祁究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秦让才缓过神来：“天哪，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小弥母女的？”

祁究思索片刻：“如果只是怀疑的话……大概是从她们买下我们的推拿服务开始吧。”

秦让惊呼：“……这么早就开始了？！”

好家伙，那时候他自己还单纯地以为只是去提供了一次推拿服务，什么端倪都没察觉到。

祁究解释道：“推拿的时候小弥曾说过，她觉得这家旅馆很熟悉，虽然她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我并不认为一闪而过的灵感会纯粹是巧合。”

“而且，她们房间里一直燃着气味奇异的线香。你要知道旅馆是禁止明火的，但她们却安然无恙。我猜，旅馆的禁忌只对活人有效，而她们已经‘死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百无禁忌。我猜测她们燃烧的线香是为了供奉死人，也就是她们自己。”祁究回忆着他们第一次前往母女房间时的情景，分析道。

“但真正让我产生怀疑的，是昨晚吃自助餐的时候。我当时注意到夫人浴衣的衣领穿反了，紧接着小弥便一脸紧张地将外套披在了夫人身上。”

祁究指了指自己的浴衣衣领示意道，“当时夫人的浴衣是右领压着左领，那是往生者的穿法。”

秦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居然连这些细节都没注意到，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如今，小弥母女身上的谜团已经解开了大半，但摆在祁究面前的依然剩下两个未解之谜：第一，花魁神社与旅馆事故之间的关系；第二，事故发生的真正日期。

或许，这两个谜团的线索可以从小弥身上作为突破口……

时间眼看就要到晚上十点，也就是旅馆强制自助餐的时间。

然而，对于已经掌握了“食物陷阱”的众人来说，曾经让他们举步维艰的自助餐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今晚的自助餐我们还去围观吗？”秦让征求着祁究的意见。

祁究已经重新戴好了能面：“当然，我帮夫人找回了结婚戒指，我想小弥今晚定有话对我说。”

*

当两人抵达自助餐厅时，115号房女生肚子里的鬼婴已经被女巫成功清除了。此刻，她虽然看上去依旧十分苍白虚弱，但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曾被鬼婴附着的痕迹了。

自助餐厅没有更换菜单，食物和昨晚一模一样。

但今晚的玩家们都显得十分积极，纷纷拿起餐盘。有了昨天那些“队友”们的牺牲，挑选出正确的食物对他们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刺身或冰淇淋作为必选的荤食。

在素食的选择上，今天大多数人都改成了温泉豆腐或草莓抹茶大福，选择沙拉的人数大幅减少。

事实证明，沙拉简直是反人类的存在，正常情况下根本没人愿意吃。

祁究刚一出现在餐厅里，便察觉到有一道视线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

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直到手里拿着两个手打冰淇淋的小弥朝他走了过来。

“喏，这里的冰淇淋挺好吃的。”小弥将其中一个冰淇淋递向祁究。

祁究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能面，微笑道：“谢谢，但我不能在客人面前摘下面具吃东西，非常抱歉，这份冰淇淋我是无福消受了。”

小弥耸了耸肩，自己一口接一口、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我只是想代妈妈谢谢你，听说你的找到了她的结婚戒指。”

祁究语气自然地回答：“不用客气，这是我身为服务人员应该为客人做的。”

小弥继续若有所思地说道：“她的戒指不见很久了呢……但她好像一直都没注意到这件事……我记得好像是在我这里才对……可是我把它弄丢了。”

“要是让妈妈知道我把她的结婚戒指弄丢了，她一定会责备我的，幸好她把这件事给忘了，也幸好还能找得回来……”

祁究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自言自语的小弥。

“喂，你究竟是什么人？”小弥突然停下了碎碎念，深深地看了祁究一眼。

祁究笑着回答：“一个趁着假期来旅馆打工的穷学生。”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重新看向小弥：“小弥，你呢？”

小弥显然恍惚了一瞬：“我……我好像……我是坐着旅游大巴来温泉旅馆度假的……和妈妈一起。”

祁究定定地注视着小弥，从对方恍惚的神态和诡异的措辞来看，小弥对自身身份的认知似乎是混乱的。

就像她曾经提到过觉得这座旅馆很熟悉一样，但由于记忆过于模糊，她也无法确信自己的感觉是否真实。

她似乎和那位夫人一样，被“植入了”自己是玩家的概念，但另一方面，关于“原住民”的记忆却又潜藏在暗处与这种概念暗中博弈。

祁究继续追问：“是吗？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度假呢？”

小弥微微一愣，随即歪着脑袋思考了半晌：“……因为这里有一个传说。”

祁究问道：“传说？”

小弥点头道：“传说这里的神社非常灵验。”

祁究心中微动，神社和小弥……似乎终于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了！

“哦，就是那个求姻缘的神社啊。”祁究笑道。

小弥不满地撅起嘴：“刚开始谁知道它是专门用来求姻缘的嘛。”

祁究目光深邃地看了过来：“那么，你究竟想求什么呢？”

他猜测，此时身份认知混乱的小弥，绝不是以“玩家”的身份在回答他的问题。

这其中一定隐藏着非常重要的线索。

突然间，小弥的眼神中掠过一丝迷茫与悲伤，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妈妈。”

妈妈？

祁究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难道小弥的母亲比她更早离开了这里？

“小弥，不要过去打扰哥哥工作了，我们坐回位子上去把饭吃完。”就在这时，夫人已经走了过来将小弥拉开，不明内情的她还朝祁究歉意地鞠了个躬，“真是不好意思，小弥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祁究笑着摇头：“没有没有，反而是我在麻烦小弥呢。”

小弥阴冷的脸色还没完全缓和下来，她低声嘟哝了一句：“哥哥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真讨厌！”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就好，”祁究看着她问道，“小弥，你认识郁子小姐吗？”

小弥的神色微微一僵，随即便转为了茫然，她摇了摇头：“没印象了。”

祁究点头道：“如果哪天你想起来了，或者见到她了，随时欢迎来找我。”

小弥扭头看了祁究一眼，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

“祁究，今晚你还要值班吗？”回到房间后，秦让开口询问。

“不了，人总不能一直连轴转，适度的休息还是很有必要的，”祁究回答，“而且今晚房间里估计会比平时更加热闹。”

秦让愣了一下：“诶？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究解释道：“今晚客房内大概率会发生一些灵异事件。”

秦让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为什么偏偏是今晚……不对，你怎么会知道？”

祁究耸了耸肩：“副本里的鬼怪杀人同样需要遵循规则，只有玩家触犯了规则才能成为它们的盘中之物。现在大家已经把自助餐的禁忌摸清楚了，这就相当于鬼怪设置的‘食物陷阱’已经彻底失效，鬼怪没办法再通过自助餐杀人了。如果你是鬼怪，遇到这种情况，这会儿你会做什么？”

秦让思索了一瞬，回答道：“当然是设置新的陷阱。”

祁究笑道：“这不就对了嘛。”

秦让恍然大悟，由于鬼怪已经无法通过自助餐的禁忌来猎捕食物，所以今晚它们势必会设置新的“陷阱”，这完全合情合理。

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秦让的思绪。他被吓得浑身一激灵，而祁究已经开口应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此时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一段距离，依然处于安全时限之内。

“打扰了，请问两位推拿先生现在方便吗？”门外传来了前台少女的声音，“117房的那两位女士点了一小时的推拿服务。”

祁究飞快地扫了一眼时间，发现此时已经接近晚上11点40分，根本来不及提供什么正经服务了。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抱歉，夜色已深，我和兄长正准备入眠。”

然而，前台少女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继续说道：“可是……客人已经亲自等在您的门外了。”

秦让：“……”好家伙，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执着的客人，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祁究与他对视了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做好心理准备。秦让无声地抱怨了一句，随后又乖乖地戴上了能面。

祁究走上前去拉开推门，朝着等在门外的前台少女和女巫歉意地说道：“非常抱歉，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如果明天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为您预约明天的时间进行服务。”

女巫对此并没有表态，而是直接掏出了一把双倍的筹码：“这是今晚的服务费，我不需要你提供服务过程，我只要结果。”

她接着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意想不到的惊喜’究竟是什么？”

原来，这位一掷千金的女巫是专门来买消息的。

虽然所谓的“惊喜”不过是当初祁究为了招揽客源而随口编造的宣传手段，但以他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位顾客绝对不会吃亏。

祁究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平静地回答道：“如果夜里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请自行解决，因为前台的值班人员很可能根本听不到旅客的呼叫铃声。”

女巫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句话乍一听平平无奇，但只要仔细琢磨，就会发现其中隐藏着极其重要的信息：服务人员在夜里是根本听不到顾客铃声的，所以按下前台呼叫按钮叫来的，绝对不知道会是什么东西。

女巫朝着祁究深深鞠躬致谢：“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提醒。”

说罢，她又往祁究手里塞了双倍的小费。

等女巫和前台少女离开后，祁究重新将房门紧紧关上。

“诶诶诶？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之前一直没发现？！”身后的秦让指着衣橱旁的墙壁，突然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这这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祁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衣橱旁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红色按钮。

按钮旁边居然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一行说明：「夜里如果遇到紧急状况，请通过这个按钮呼叫旅馆服务人员前来处理」。

秦让看着这个红色按钮和那张便利贴，联想到不久前祁究关于「前台呼叫按钮」的分析，顿时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特么的这玩意儿怎么还会凭空出现？太晦气了吧！”脏话总是能让人稍微壮壮胆，“而且我还以为我们身为旅馆的服务人员，能够逃过一劫呢，没想到该来的按钮还是出现了……”

祁究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红色按钮：“所以说，既然食物禁忌已经被破解了，鬼怪也急着换方法来冲业绩了，这不，立刻就付诸行动了。”

“这也说明了，虽然《实习守则》上面没有明写，但某些意外状况同样会降临在工作人员的头上。”

秦让虽然被吓得不轻，但倒也没有彻底慌乱：“……不过，既然我们已经破解了员工守则，知道了前台服务铃根本不存在，那么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我们千万不去按这个按钮不就行了吗？”

祁究摇了摇头：“那可未必。”

秦让不解地问：“咦？什么叫未必？只要我们保持愉悦值，应该就能做到吧？”

祁究反问道：“住客不按，可不代表别人不会按。”

秦让被弄得一头雾水：“哪来的什么别人？”

祁究翻出《住客守则》，指着第七条念道：“「旅馆不会出现3人以上的房间，如果夜里醒来发现多了一张床，请立刻叫醒室友离开房间」。你看，房间里面既然能够凭空多出一张床，那么床上当然也可以凭空多出来一个人。”

秦让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靠。”

这确实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一种情况。

凭空多出来的可不一定是一张空床，床上很有可能已经躺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想到这里，祁究顿时觉得屋内的温度在直线下降，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全都冒了出来。

祁究快速扫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11点50分了，你还有最后十分钟的时间，趁现在赶紧去前台借一个工具箱回来。”

能不能顺利借到急需的道具，有时候往往很依赖个人的运气。

而这种关键时刻，自然就轮到欧皇秦让闪亮登场了。

“工具箱？好嘞，我这就去。”

虽然秦让不太明白为什么偏要在最后关头去借工具箱，但既然是祁究交代的任务，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只需要照着安排去完成就行了。

秦让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又风风火火地拎着一个工具箱跑了回来。

整个过程前后花费不到五分钟。

“真快。”连祁究也不禁由衷地感慨秦让的办事效率。

秦让将工具箱交到祁究手中，微微喘着粗气说道：“运气真不错，前台小姐姐刚好备有。说真的，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文明了，以前不是入室盗窃就是坑蒙拐骗，现在居然学会正儿八经地去‘借’了。”

祁究笑着调侃：“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还是做人文明一点比较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起工具箱里的螺丝刀，三两下拧开了红色按钮上的固定螺丝。

秦让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惊掉了：“你你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祁究全神贯注地忙活着手头上的活计，头也不抬地说道：“如你所见，把这个凭空多出来的按钮拆开来一探究竟。”

秦让：？！！

……还可以这样的吗？

不是、这……这难道也是被允许的吗？

他刚刚才夸过祁究变文明了，现在他立刻就想把这句话给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