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শম অধ্যায়: শুষ্ক পাহাড়ের রডোডেনড্রন
“城里来的?”村口几个村民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我们,其中一位老者背负双手,慢悠悠地踱到我们面前。
我赶紧点头,解释说我们只是喜爱游山玩水的驴友。
“到处都是石山,这种苦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老者叹了口气。
我摸出一张百元大钞,说天色已晚,来不及出山了,想问问能不能借住哪户人家一晚。
老者冷冰冰地道:“你们还是走吧,最近我们村里邪门得很!这不,旺财还没到四十,昨天就死了。”
老者话音刚落,那帮鼓乐手立刻吹奏得更加卖力了。
见老者死活不同意我们进村留宿,楚雅甜甜地开口道:“老伯,别听他的,我们来这儿,只是想找杜鹃班。”
老者一愣,鼓乐声随之戛然而止。
他疑惑地问道:“杜鹃班名气这么大?难不成你家也死人了?”
我暗自咒骂了一句,这种晦气话,竟然也在诅咒我们。
楚雅语气平淡地说道:“老伯,您误会了。我想请问一下,八十年前,这儿是不是也有个叫杜鹃的戏班子?”
见我和楚雅不过二十出头,老者打量了我们一番,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神色。
他警惕起来:“你们是什么人?打听杜鹃班干什么?”
我一见老者的反应,心中暗暗称奇,看来这趟没白来,楚雅要找的杜鹃班,极有可能与这个村子有关。
既然开了头,楚雅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她告诉老者,她的奶奶就是当年杜鹃班的台柱子——杜鹃。只是她从小没见过奶奶,受父亲之托回到大陆寻根问祖,也好给奶奶的坟上添炷香。
“你是杜鹃娘娘的孙女?”老者惊叫起来,立即引得周围的村民又围拢了一圈。
楚雅如此年轻,老者自然不信。我代楚雅解释了一番,说她爷爷和父亲都是老来得子,所以楚雅才这么年轻。
老者半信半疑,沉吟片刻后招手让我们跟他走,去见杜鹃村的老太爷。
一路上老者变得热情起来,这时我才知道他就是杜鹃村的村长,而所谓的老太爷,正是他已过百岁高龄、卧病在床的父亲。
村长家倒是很大,虽然谈不上豪华,却也打理得清爽。
西边的侧厢房里,村长拧亮了昏黄的电灯,床上躺着的一个干瘪老头把我吓了一跳。
老太爷年岁已高,神志不清,可当他听说杜鹃娘娘的孙女来了,竟一下子来了精神。
“没想到杜鹃还有后人,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老太爷嘟囔了一句,竟然又昏迷了过去。
村长将我们请到客厅,叫老伴准备晚饭,随后泡了一壶野山茶与我们闲聊。
没想到这儿原本不叫杜鹃村,而是一个名字极其难听的地方。只是因为当年的杜鹃救过乡亲们,村民们感念她的恩德,才改名叫了杜鹃村。
在那荒年,村民们本已难以活命,偏偏又有土匪趁火打劫。
楚雅的爷爷当年成了军官,娶了杜鹃后,带兵剿灭了这里的土匪,杜鹃又送给乡亲们许多粮食,才让杜鹃村的人活了下来。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在那天翻地覆的年代,杜鹃一个人忧伤地回到了老家。
她从没向村人提起过自己的往事,村人也敬重她,不敢过问。杜鹃郁郁而终后,村民们还给她建了座庙,尊称为“娘娘庙”。
楚雅听到这里,轻轻地抽泣起来,她没想到没能去成台湾的奶奶竟然孤苦至死。
村民们对奶奶的敬重,也让她感到一丝欣慰。在我劝慰了几句后,她慢慢止住了哭泣。
为了不让楚雅沉浸在悲伤中,我故意岔开话题道:“村长,你说这村子邪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一听,脸色顿时变得惊恐。他起身探头向外看了看,栓上门闩后,才一脸紧张地重新坐下。
楚雅的奶奶杜鹃死后,村子里一直很平静,直到三个月前,来了一帮外地人,这份平静才被打破。
那些外地人是来开矿的,村民们本也欢迎,有了钱就能摆脱贫穷。可是双方在搬迁费用上产生了矛盾,所以杜鹃村竟无一人搬走。
外地人没辙,只能留下一个代表住在村里,天天缠着乡亲们磨。
谁料一个月前,村中竟接连死了几个人。
村长说起这些事时一脸后怕,那几个死者并非被人杀害,也不是被谁暗中谋害,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发了狂,自残而亡。
昨天刚死的那个旺财,当时正好好地割完草回家,突然跪了下来,把头插进路边的一堆污泥里,活活把自己闷死了。
当时村里的几个小孩子以为旺财在逗他们玩,还拍手叫好,等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至于那个勉强凑合的戏班子,为了招揽生意,借用了杜鹃的名头。可惜岁月久远,山外的人谁还知道杜鹃的事?
戏班子难以经营,正准备解散时,村中忽然接连死人,班主灵机一动,便改成了专门唱冥戏、办白事。
楚雅大为失望,没想到村里的这个杜鹃班和她奶奶杜鹃毫无关系。
“老太爷为什么见到楚雅后是那样的反应?”我盯着村长的眼睛问道:“老太爷已百岁高龄,应该和当年的杜鹃差不多大,难道他老人家也是当年杜鹃班的?”
村长摇了摇头,说老太爷只是当年受过杜鹃恩惠才活下来的人,所以听说杜鹃有后人,才会如此欣慰。
村长还告诉我们,除了杜鹃班突然生意火爆外,村民们还筹钱请来了一位道士。
道士也挺神,作了几场法,画了点符,好多听他话买了符的村民倒真的平安无事。
“道士的话?要听他什么?”我一下子对道士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村长告诉我们,道士说是村民们惹怒了杜鹃娘娘,所以村中才会降下灾祸。
“胡说!”楚雅气得脸都红了:“我奶奶生前救过你们全村人,她死了怎么还会害你们?”
村长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们,明天正午时分,带我们去杜鹃娘娘庙瞧瞧。
楚雅道了声谢,她太想去村民为奶奶建的庙里祭拜一下了,可是,她更想去给奶奶的坟前上炷香。
然而无论楚雅怎么问,村长始终闭口不言,只说杜鹃死后,没能葬在村后的族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