আমি নিখিল বিশ্বের উচ্ছৃঙ্খলদের অধিনায়ক, সমগ্র পৃথিবীর ভবঘুরেদের সর্দার।

Tão intensamente perfumada é a vida Quarta Irmã You 3698শব্দ 2026-08-03 14:29:55

少年意气在脑海中翻涌,却又瞬间冷却下来。

没错,这或许正是政敌设下的局,要的就是他在御前失态。届时,不仅死去的父亲难逃此劫,连他自己也会坠入深渊,给圣上留下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将他永远禁锢。

所以必须忍,眼下能做的,也唯有忍。

他低下头,将所有的愤怒与屈辱含在嘴里,伴着血泪生生咽下。他甚至不能显露出一丝颓废,必须将心淬炼成铁,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铮铮而立。

然而,圣上并不打算放过他。圣上面上带着几分悲悯,垂眼唤了声“冯翊王”,“朕如此处置,你会怪朕吗?”

神域忙做出恭敬的姿态,如圣上所愿俯下身子,“臣蒙天恩,得以还朝,对陛下只有无尽感激。二十年前的旧事,事关臣先君,臣虽不能因私为先君辩驳,但身为儿子,愿替先君领受责罚,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话音落下,朝堂之上,臣僚们的神情各异,有的悲悯,有的讥嘲,有的不屑。或许在大多数人看来,先冯翊王生了个不孝子,为了王爵厚禄,竟连为生父辩解一句都不敢。但同平章事等人却松了口气,宰执们心中清楚,这才是目前唯一的妥善之策。既然无法插手,便替父领罪,既让圣上满意,也尽了人子之孝。

果然,这话让圣上放下了戒心。他本以为奏疏公之于众后,必会引发神域激烈的抵抗,毕竟少年热血,稍有不慎便会越矩。他本存着看戏的心思,期待神域反击,可惜,并没有。

在圣上看来,神域的反应仅仅是纯粹的顺从与认命。二十年前那位叔父自尽时,圣上已过弱冠之年,他记得先冯翊王的为人,过于温文沉静,沉静得近乎懦弱。这样的人生下的儿子,性格定然也承袭了缺陷。他试探过,也证实了,一切如他所料,便也放心了。

兄友弟恭的戏码仍需演下去,圣上的语气缓和下来,怅然道:“二十年前你尚未出生,先辈之事与你并不相干,你何罪之有?这件事就交给廷尉吧,总要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又好言开解道:“这是政事,而非家事,你既已还朝,就要懂得大局为重,不可心生怨怼,明白吗?”

神域应是,但这番可笑的言论,足见圣上的虚伪。他要鞭挞死去的父亲,却要求他将国事家事分开。若是哪一日能细数肃宗残害手足的罪过,圣上还会如此慷慨激昂吗?

不管怎样,高坐龙椅的人达到了目的,这件事暂时可以搁置一边了。

后续又议了农耕赋税之事,朝会结束后,各路人马退场。神域从朝堂出来,目送徐珺趾高气扬地走远,暗中咬紧了牙关。

先前给他暗示的温迎见他驻足,抱着笏板上前,向他微躬了躬身。

温迎是当初极力主张迎接冯翊王血脉还朝的一派,对神域极为爱护。今日朝堂上的种种,即便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也难免义愤填膺,见小冯翊王年纪轻轻竟能生生忍下,心中更添了几分敬重。

只是该如何宽慰呢?说人在屋檐下吗?不妥。最后只能搬出一套老生常谈,“成大事者,必经非常之磨难。大王是先冯翊王血脉,虎父焉能出犬子?事态复杂之时,万不可将自己葬送进去,这话无需我多说,大王也应当明白。”

神域这才定住神,深叹口气道:“温公言之有理,但我不能为父请命,实在枉为人子。”

温迎却摇头道:“闻谤而怒,巧心力辩,如春蚕作茧,自取缠绵。睦宗的政令,跨越了两代帝王,实在不宜再议,朝中宰执们自会向陛下谏言,大王稍安勿躁。”

神域心中有了点寄托,拱手道:“如此,便托付给温公与众位相公了。”

温迎没再多言,示意一下,引他一同迈出了端门。

御道上,两人分道扬镳,卫官长陈岳屹这才迎上来,压着嗓子禀报:“校事府昨晚连夜派人前往湖州,出南篱门时遇守门兵卒阻拦,还将人打伤了。算算路程,五日可往返,大王早做打算。”

神域颔首,“让他们把唐家人带进建康,王朝渊越是刑讯逼供,对我越有利。”

陈岳屹应下,却又不甘心,紧随其后道:“大王还是得想个办法,替先王脱罪才好。”

神域凉笑一声,“先君违逆了睦宗,是不争的事实,你可知为何?”

陈岳屹迟疑地望着他。

“我。”他说,“我就是最好的证据。”

陈岳屹怔住,神色暗淡。趋身护他到车前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大王,有个人,或许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

神域上车的动作一顿,回身问:“谁?”

陈岳屹道:“晋国大长公主。”

晋国大长公主神玉衡是肃宗胞妹,今上的姑母。虽然不是先冯翊王一母所生,但同出一父,幼时也曾共处一室,多少有些旧情。

但神域与这位姑母并不相熟,回朝后的大宴上仅见过一面,客套几句后便再无交集。如今因牵扯朝政之事登门相求,胜算难料。

若在平常,他绝不会利用这层关系登门,但眼下走投无路,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

于是命家仆驱车前往东长干,那片皆是显贵宅邸,长公主府就在长巷深处。

到达门前,请人通传,想必大长公主也很惊奇他的到来。很快,近身女官出来相迎,将他带进厅堂。

大长公主坐在圈椅里,因上了年纪,动作有些迟缓,但一双眼睛依然明亮。见他进来,起身笑道:“今日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话音未落,便见神域撩袍跪下,叩首道:“求姑母怜侄儿孤苦,帮帮侄儿。”

大长公主大惊,忙垂手将他扶起,细看之下,孩子似乎被吓坏了,便温声道:“出了什么事?慢慢说,何须行此大礼。”

神域将前因后果说明,紧握住大长公主的手,凄恻道:“姑母,我父亲已经过世二十年了,二十年,难道还不够抚平一切吗?如今陛下要秉公办事,我无力阻止。若早知如此,我宁愿死在湖州,也不回来受这锥心之痛。姑母,您是我的亲姑母,是我父亲的亲长姐,怎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身后受辱?求姑母可怜侄儿,向陛下求情吧,不要再让那些好事之徒,惊扰我父亲的亡魂了。”

大长公主听得震惊,“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怎的又被翻出来?”

神域泫然欲泣,“想来是我回朝,引得人不快了。陛下虽顾念手足之情,却无法杜绝那些诛心的奏疏,我如今无处求告,只能寄希望于姑母。”

他言辞恳切,大长公主虽然多年不问世事,但站在皇室立场上看,这确实是一桩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仔细打量神域,他与先冯翊王有七八分相似,大长公主看着他,便想起了那位早亡的弟弟。

若论姐弟情义,其实很一般。二郎是继室所生,他出生时,自己已经十四岁。年龄悬殊,加上府内各由傅母教养,平日不常走动。后来她出阁,更为疏远,只在每年家中有大祭祀时才偶尔见上一面。

亲厚虽谈不上,但亲情尚在。男人们争权夺利,最终胞兄胜出,那位弟弟下场凄凉,她除了嗟叹,也别无他法。

如今神域回来,他是魏王一脉仅存的硕果。陛下多年无子,必定要让同宗血脉承继香火,否则肃宗忙活半天,岂不是将大好江山拱手送给了广平王一脉。

亲疏远近,泾渭分明。大长公主虽也料到了圣上打压的用心,但将陈年旧事翻出,气量着实狭小。

心中有了决断,大长公主没理会傅母递来的眼色,沉声道:“你别急,容我进宫面见圣上,倚老卖老说上几句。”

神域大喜,连声称谢,“侄儿原不敢叨扰姑母,来前犹豫许久,早知如此,一散朝就该登门的。”

大长公主一笑,“可见你还是与我太疏远了。不过此事我虽答应,却不能打包票,陛下思虑周全,远非我能左右。若是不成,你也别难过,尽人事,听天命吧!”

神域感激不尽,应声后引她出门。

迈上回廊时,见东侧廊庑尽头站着一位小女郎,十五六岁,容貌娟秀。看到他,脸上浮起腼腆。大长公主笑道:“这是我外孙女,小字呢喃。她娘怕我寂寞,从小养在我身边。”

那小女郎遥遥行礼,他颔首回礼,无暇多想,引大长公主出了府门。

从东长干到内城不远,上御道进朱雀门,穿过百官府舍即至。神域护送大长公主到止车门前,拱手道:“侄儿不便陪同,就在这里等候姑母。”

大长公主颔首,带着傅母走进幽深的门洞。

积蓄的力量终于耗尽,他退后靠在宫墙上,闭上双眼。

仲秋的太阳已不再温暖,一阵风吹来,萧瑟凉意直钻骨缝。他的心渐渐下沉,脑子却异常清醒,有些事不必等结果,其实早已知晓。大长公主出面未必能改变什么,但他想试一次,即便失败,也要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