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তম অধ্যায়
洛嘉的视线落在柏宴的锁骨上，在地铁明亮的白光照映下，投下一小片剪影。
他想起上辈子网上流传的一句话：完美的锁骨线条上是可以立硬币的。此时此刻，他竟然生出了这种冲动。
不过洛嘉也只是随手一想。主要是因为两人离得太近，他担心被柏宴那无差别攻击的强大气场影响，只能想点杂念来净化一下自己。
从刚才起，柏宴就一直保持着沉默。洛嘉抬头才发现，柏宴像老僧入定一般，无论周围的人流如何推搡碰撞，他都面不改色。
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这怎么有点像晕车？
洛嘉神情一紧：“你可千万别吐啊，我没带塑料袋。”
他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生怕被波及。柏宴睁开眼，在他的注视下，洛嘉又默默挪了回来。
柏宴还没听说过谁会晕地铁的，没好气地笑了：“你要不要收一收你那发散的思维？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有点困难，但我可以努力一下？”
“我有个问题。”
“什么？”看得出来，柏宴是真心发问。
“你的脑回路为什么总是如此与众不同？”
“停，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洛嘉笃定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否则你可能会失去一份珍贵的同学情。”
“从你刚才跨出那一步开始，这份情谊就已经没了。”
“怎么能说没就没？我不允许！你再仔细想想。”熟悉之后，洛嘉说话便随性了许多。
柏宴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嗯，那我再想想。”
电影院在商场六楼，当他们抵达时，大部分同学已经等候多时，现场满是聊天和打闹声。
“宴哥怎么还没来？”
“他去接恩霖了，他们坐的地铁。”
“我看到今天几条主干道全线拥堵，也是坐地铁来的，早知道就跟他们一起了！”
“不管坐什么，也早该到了吧？”
“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别打了，他们来了！”
洛嘉从电梯里出来，看到电影院外人满为患的景象，心中感叹：节假日出门，果然要慎重。
同学们都没有穿校服，大多是常服，特别是女生们，明显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两个班级泾渭分明，十一班的同学分成两组，分别在服务台和取票机前取票。
吕卫阳看他们走过来，抱怨道：“你们什么情况？我记得出发的时间挺早的啊？”
柏宴但笑不语。
洛嘉眼神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才说：“有点事耽搁了。”
柏宴心情不错地应了一声，也没有拆穿某人。
出地铁口时，洛嘉曾自信满满地说跟着他走，由他带路。结果他参考的是道路改造前的旧地图，加上导航软件更新不及时，导致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子。
他绝不承认刚才那个迷路还自信满满的人是自己。
洛嘉看了看十一班的方向：“史默没来吗？”
吕卫阳冷笑：“他还有脸来？我真是佩服他的厚脸皮！”
邱凉接话道：“他以前不是很爱孤立这个、孤立那个吗？现在也让他尝尝被孤立的滋味！”
吕卫阳：“这事是不是有个专门的名词？”
洛嘉：“用魔法打败魔法？”
“对，就是这个！虽然和十一班斗了两年，但不得不说，他们这次做得还不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这事还是要谢谢宴哥，要不是宴哥坚持做鉴定，那货还指不定怎么死赖到底呢！”
柏宴对此并不在意，指着十一班的方向说：“他们好像在发电影票了。”
“我去，好阴险，不会是想把前几排留给我们吧！”
“前几排我会看得头晕。”
“不用怀疑了，这绝对是他们干得出来的事。兄弟们，上！”
两个班为了争夺更好的观影位置吵了起来。十一班不满十二班这群“强盗”，喊道：“电影票本来就是先到先得，你们不要小人之心！”
吕卫阳看了眼淡定如常的柏宴和洛嘉，彻底放弃了指望他们。他挽起袖子：“两位少爷就在这等着吧，看我去抢黄金座位！”
洛嘉被逗得哈哈大笑。等吕卫阳跑去抢票后，洛嘉猛地转头，小声威胁道：“我迷路的事，不许说出去。”
柏宴：“看你表现。”
什么意思？我要怎么表现？
“也就多走了几步路，就当锻炼身体了，你至于吗？”
“至于，两条街，从头走到尾。”
眼看柏宴要去看手表上的计步器，洛嘉只好投降：“我错了行吧！我努力表现！”
“行。”
吕卫阳确实有抢票的本事，他抢到了倒数三排的位置，从观影角度来看，是绝对的黄金观赏点。
电影快要开场了，艾琼和一群女生正在零食区选购，迟迟拿不定主意。她眼尖地看到洛嘉，高声喊了他。
洛嘉见是同桌召唤，便让柏宴他们先走。
艾琼想吃爆米花，但这影院居然有四种口味，选择一多，反而让人眼花缭乱。她指着玻璃柜下的四个区域：原味、巧克力、抹茶、芝士。
“你觉得选哪个好？”根据以往的经验，她认为洛嘉选的口味总是最好的。
“都尝尝不就好了。”洛嘉问工作人员，“可以试吃一下吗？”
女生们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
工作人员没遇到过这种要求，连忙请示大堂经理，得到肯定答复后，便让女生们都尝了尝。
等待检票的同学们看到这和乐融融的一幕，纷纷聊了起来。
“恩霖到底有没有女友？”
“没吧，上次那只巨熊好像是他家亲戚送的。”
“不管有没有，有这样一个男友简直不要太爽。不但能全天候辅导功课，还能提供情绪价值，品位还很好，没看他私服穿搭都好看得要命吗。”
“说起来我有次问他一道题，问了五次他都没不耐烦。”
“你这话的重点难道不是一道题居然能问五次？你出去别说是我们班的。”
“脑子是个好东西，建议你多用用它。”
“我看你们都不想活了是吧！！”
吕卫阳本来也想加入话题，但看柏宴检票后径直进了影院，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洛嘉买了一份四拼大份爆米花，还有两杯饮料，其中一杯还是特意去楼下的咖啡厅买的。
他进去时已经晚了，影厅内灯光全暗，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广告。洛嘉根据电影票的信息找到倒数第三排，猫着腰向前行进，广告转换的光线在影厅内忽明忽暗地闪烁。
快到位置时，他看到柏宴的腿挡住了去路。
他弯着腰，小声道：“快让让。”
柏宴并不是不让，只是他腿长，十一班为了省钱没买VIP厅，位置空间本就狭窄。就算柏宴让开，也会碰到洛嘉。
柏宴顺手接过洛嘉的爆米花，干脆站了起来。
洛嘉坐下后，却没有接回爆米花：“大份的，放你那儿一起吃，还有这杯咖啡给你。我这表现怎么样？”
柏宴想到刚才他随口说的话，看着洛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解释道：“本来也没打算说，我没那么无聊。”
洛嘉吃了几颗爆米花，含糊道：“那就当是我请你的。”
柏宴看他那副“大爷有钱”的模样，嘴角微微抿了下。
荧幕上还在放广告，洛嘉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了。这部电影虽然由宋骁北主演，但听说剧本一开始无人问津，后来因为需要去很多取景地，投资费用不断上涨。宋骁北接下剧本后，虽然拉了不少赞助商，但弊端也随之而来——广告时间被无限拉长。
洛嘉看柏宴一点都没吃东西，再看周围零零散散的同学们都在“咔嚓咔嚓”地嚼着爆米花。刚才在路上他就觉得这人脸色不好，原著里男主早饭要么不吃，要么只喝一杯咖啡，听着挺酷的，但胃也遭了不少罪，这家伙要遇到主角受才会被救赎。
这还得熬好多年呢。
真是个惨兮兮的男主，他的胃病估计就是这么熬出来的吧。
洛嘉投去一个带着人道主义关怀的目光。屏幕的光映在柏宴线条流畅的侧脸上，光线忽明忽暗，洛嘉心头一动：“柏宴。”
柏宴看向他。
“你知道这电影讲什么吗？”
“讲述一个少年——”
柏宴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洛嘉将一颗巧克力味的爆米花隔空投入他口中。
洛嘉只是随便找个话题让柏宴开口。柏宴愕然，眼眸微微张大。
洛嘉：“甜吗？吃点。”
但很快，柏宴的目光变得深邃，暗色的情绪被卷入深不见底的旋涡中，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洛嘉愣了一下，身体有些僵硬，总觉得眼前的人气息有些恐怖。
但再看去，柏宴的眼神依旧浅淡平和，就好像刚才那一瞬的变化只是他的错觉。
柏宴嚼了嚼，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攥紧。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