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৭

施妤第一次变得勤快起来。第二天一早，她又勤快了一次。

陶妍妍看到她提着那个印有向日葵图案的手提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两个饭盒。一个饭盒里装着煎好的四脚章鱼肠和紫菜小饭团，另一个饭盒里是切好的水果。

施妤和她对视了一眼，假装凶她一句：“看什么！”

陶妍妍捂着眼睛，指尖露出一条缝隙：“不看不看，没眼看。”她似乎猜到点什么，八卦地追问：“我懂了，这是你那个相亲对象专门为你准备的。”

她特意加重了“专门”这两个字的语气。

果然，施妤被分散了注意力，狡辩道：“我只是顺带拿的。他给小朋友准备的，顺带也给我准备了一份。”

陶妍妍笑得更八卦：“所以，就是那个相亲对象。”

施妤：“……”

紫菜小饭团上沾了芝麻，吃起来香脆，是小朋友会喜欢的口味。施妤吃了一个，分给陶妍妍一个，然后发现饭团下面还垫着一片花朵形状的煎鸡蛋。

施妤：……？

陶妍妍：“哈哈哈哈哈哈。”

以前施妤每天都赶着上班，没时间好好吃顿早餐，都是匆匆应付着，或者干脆不吃。现在早上不仅有饭团，还有煎鸡蛋、水果，丰盛了许多。

陶妍妍：“哇哦。让我看看哪个小朋友以前每天早上都不吃早饭。”她幸灾乐祸地拿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施妤尴尬的照片，“原来是被抓个正着的施妤小朋友。”

施妤不理她，低头吃起煎鸡蛋。

陶妍妍举着手机，像拍罪证一样，对着她笑问：“施小朋友，知道错了吗？”

施妤：……

“以后还敢不敢不吃早饭了？”

施妤两口把鸡蛋塞进嘴里，义正言辞地说：“这是我前几天帮他，他给我准备的谢礼。我们是正常的朋友关系。”

接下来几天，施妤冲进办公室，步伐飞快，一屁股坐到工位上。

陶妍妍问她：“早餐呢？”

施妤不理她，开机，专心准备工作。

她觉得自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每天早上送小知遥去幼儿园，感觉园长看她的眼神都意味深长。

偏偏林奢译却若无其事，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眉眼带笑。每次递给她手提袋时，都说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但今天更过分，他还朝她挥手告别。

不是那种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朋友间挥手。

只是轻轻地挥了挥。

带着惋惜、不舍和留恋。

仿佛她只要多说一句什么，他不问原因，立刻就要抛下一切，跟她天南海北远走高飞。她还能拐卖人口不成！

电脑显示器亮起，进入办公界面。

但施妤的手放在鼠标上，一直没有动。

陶妍妍那双火眼金睛早已看透她，说：“虽然你故意把保温袋藏在身后，但我还是看见了。那金灿灿的向日葵图案，不想看都难。”

施妤有些进退两难。

她还想遮掩，却突然有人提走了放在腿边的手提袋。

坐在她斜后方的几位爱管闲事的同事，围观了几天后终于忍不住闹她，吵着要帮她打开看看。

保温袋里照例是两个饭盒。

一个里面是蛋炒饭，一个是虾仁汤。

蛋炒饭颜色丰富，里面放了很多玉米、胡萝卜、黄瓜和火腿丁。

施妤的领导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家里有个五六岁的孩子，正是不爱吃饭的年纪。看到这炒饭做得用心，卖相也不错，他不由得调侃施妤，让她把食谱分享给他，好给孩子做。

施妤支吾道：“没有食谱。”

领导难得语重心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他是个带孩子的二婚男，但看起来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我同意你可以试着和他相处。”

施妤叹气：“试过了啊！”

她手指放在右手腕上的浅淡伤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就是最终的结果。当初深入骨髓的痛楚，她真的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她真的害怕了。

快下班时，施妤刚站起身。

陶妍妍立刻说：“施妤，去接孩子啊！”她带头为她鼓掌，“剩下的工作交给我，你只管往前冲。我会努力赚钱，给你包个结婚大红包！”

施妤说：“工作可以做，红包就免了！”

陶妍妍不听她的，还说：“周末愉快哦！”

她都帮她安排好了，这周五接了孩子，正好赶上周六周日，可以和相亲对象一起度过美好的三人时光。

施妤斜背起包，拎着手提袋，走得更快了。

林老师买来的圣诞装饰用品，很快便派上了用场。

清晨送孩子时，幼儿园还是平常的样子，下午来接孩子时，教学楼里挂满了红绿相间的圣诞袜和彩旗，教室门前装饰着气球，连院门前的大铁门也画上了圣诞元素的涂鸦。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一棵高大的圣诞树挺立着。

冬日天黑得早，渐渐暗下来的周围，这颗圣诞树顶端的伯利恒之星闪耀着璀璨光芒，树身挂满了金铃铛和五彩灯球。

浓厚的圣诞氛围让施妤心中因这个即将到来的节日，生出莫名的欢喜和期待。

这些年来，她一直单身生活。

生活没有仪式感，每天在家和公司之间往返，日子将就着过。

圣诞节对她来说，不过是商场促销，是公司发的一个平安果。那个苹果除了果皮上印着“圣诞快乐”的字样，味道和其他苹果没什么区别。

嗯……有时味道还更差些。

施妤找了个角度，美美地拍了一张照片留念。

但她毕竟在幼儿园外面，怎么拍都有栏杆挡着，拍不全。

她想了想，把圣诞树的照片发给了阳霁，试着再提醒她一下。

这次阳霁回复得很快，给她回了一张和圣诞树有关的照片。照片里，阳霁亲昵地挽着一位高挑男人的手，站在一棵亮蓝色灯光的圣诞树旁。

阳霁说：“阿妤，我和遥遥爸爸在一起啦！”

虽然之前也猜到这种可能性，但阳霁亲口说出来，施妤还是惊讶不已。

关于那个男人，她一直知之甚少。以前阳霁宁愿和家人闹翻，未婚生女，后来两次拜托施妤帮忙照顾知遥，她咬紧牙关什么都没说过。

施妤点开照片仔细看。

有些模糊。

她点击查看原图。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了一些，但照片依旧模糊不清。阳霁身边的男人戴着银框眼镜，含着笑看向镜头，但模糊中无法看清他的具体长相。

阳霁说：“今天还要麻烦你一天，明天我就回S市了。”

施妤回了一个拼命点头的表情：“快回来吧，遥遥一直在等你参加圣诞晚会！”她想了想，试探地问：“遥遥明天能见到她爸爸吗？”

阳霁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我也希望。”

阳霁回来后，就没她什么事了吧。

施妤把手机揣进兜里，长舒一口气。她有些遗憾地又看了一眼园里那棵明亮璀璨的圣诞树，从明天起她就看不到了。

看不到也好。

她不用再照顾知遥，不会再来幼儿园，正好借此机会和林奢译说清楚。

这次施妤没有急着加入接孩子的人群。

她在一旁等，等家长们陆续散去差不多了，才走上前去。

林老师照例要看她的接送证，还一本正经地要求院长开具代接送证明。

施妤把手提袋还给他，一边翻包一边小声抱怨：“还得要？”

林老师认真说：“请配合我的工作。”

施妤从包里翻出那张盖着章的纸，为了配合他，还把纸摊开，双手态度良好地递上。

林老师看过后，回头从教室喊：“知遥家长来接了。”

然后脸红了点，也小声问：“周一想吃什么吗？”他借感谢之名给施妤送早餐，贪心地想把这事当成他们之间友好往来的开始。

但施妤却说：“不必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然无言。

林奢译试探问：“是我做的饭不合胃口吗？”

他参考过他妈妈做过的食谱，从味道到食材，施妤每次吃饭时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都记得清楚。

但施妤就是说：“不用再做了。”

林奢译抿了抿嘴唇：“哦。”

他的嘴唇本色浅淡，被抿出了些许红润。但脸颊的微红很快消退，恢复成了冷白色，像被骤然吹来的寒风刮白了一样。

林老师努力厚脸皮，继续试探：“我目前手头只有一本《儿童烹饪指南》，我会去看别的书。”

施妤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委屈，只能狠下心说：“阳霁明天回来，从下周一开始，还是由她来接送遥遥，我不会再来了。”

林奢译愣住了。

施妤的视线开始不再关注他。

她虽然面对着他，但目光轻飘飘地越过他，望向他身后。

她的视线移开了。

林奢译只觉得心被轻轻拂过，空了下来。

知遥从教室里小跑出来，欢快地喊：“施妤姨姨，我来了！”

施妤笑着抱起小姑娘，揽入怀中，装作跟知遥说话的样子：“遥遥，跟林老师说再见吧！”

知遥乖巧地说：“小林老师再见。”

施妤抱着知遥转身离开。

林奢译伸手想抓住她。

他的指尖划过施妤斜背的包包，和挂在包袋上的铜铃铛轻轻碰了一下，瞬间又分开。

他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