বাইশতম অধ্যায়

陈宇宙哭得厉害，围观了许久的林奢译走了过来，俯身将他捞进怀里。他抱孩子还有些吃力，但哄孩子的声音依然温柔。他今天没穿那件花边围裙，只能用指尖一点点地帮孩子擦拭泪水。

陈宇宙抽噎着，不敢再告状了。林奢译也就什么都没问。他耐心地哄了一会儿，将孩子还给了刚打完电话回来的陈先生。

陈先生显然很了解自家无法无天的儿子。他哭，要么是磕碰疼了，要么是做坏事被人教训了。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抱着知遥的施妤，抬手在儿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怎么，又欺负小姑娘？”

陈宇宙委屈道：“我欺负怎么了？我就爱欺负她！”

陈先生怼他：“那你别哭啊！”

陈宇宙一梗，霎时间眼里又滚满了泪花，他蹬着腿，不让这位便宜爸爸抱了，非要让小林老师继续抱着他。

林奢译没有抱他，只是揉了揉他那一头短发，笑道：“我们大宇宙知道错了，明天会给遥遥道歉，对不对？”

陈宇宙还在否认：“我没错！”

“嗯嗯，宇宙没错。”林奢译温声附和，“你只是太着急，一时说错了话。”

陈宇宙话听到一半，艰难地想了想，点头道：“是我太着急了。”

“明天你就告诉遥遥：‘是我太着急，说错话啦。其实你的礼物我很喜欢。’然后你再把宇航员送给她，希望她也喜欢，好不好？”

陈宇宙噘起嘴，怀疑地问：“她会收下吗？”

林奢译故作苦恼地帮他想了个办法，提议道：“不收的话，你再多加一句‘对不起’，怎么样？”

“好！”陈宇宙一口应下。

林奢译轻柔地擦干他眼角最后的一点泪痕：“别哭啦。还有，圣诞快乐。”

林奢译回教室拿了趟东西，再出来时，已经不见施妤的身影。他一直留心着，并没有看到有车从幼儿园后院开出去。他给施妤打了电话，终于在她离开的半路追上了她。

施妤解释道：“这段路太堵了，开不进来，我便把车停在别处了。”

林奢译将手里的礼袋递给她。

施妤问：“圣诞礼物？”

林奢译说：“止咳梨水。”

施妤：……

鉴于她的表情太过嫌弃，林奢译只好补充道：“……和圣诞礼物。”但重要的还是梨水。施妤感冒刚好，他怕她继续咳嗽。

明明是送礼物，但林奢译的心里却是忐忑的。他被施妤退回过一次，这次再递出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礼品袋。他没戴手套，手冻得冷白，只在指关节处有一抹细微讨好的粉色。

眼见施妤没有接，他克制着，不想让自己的神情显得过于哀求。勉强笑了笑，他道：“我多放了两勺蜂蜜，还挺甜的。”

但施妤有些为难。如果她接了他的东西，是不是还得再把装梨水的杯子还给他？她现在不用送知遥上学了，难不成……她要单独来一趟幼儿园，就为了……见他？

林奢译显然不知道她心里的纠结，见施妤犹豫着最终还是接了过去，他感觉如蒙大赦。他立刻收回手放回兜里，实际上指尖正在用力掐着掌心。

他两天没见施妤了，难得有两人相处的机会，他舍不得和她分开。他偷看一眼施妤，见她正低头看着手提袋，便试探地提议：“我送你回去吧？”

这不过是一条小路，路边积雪未融，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两人并肩没走几步，施妤想起一事，严肃地问：“那个陈宇宙，平时是不是都欺负遥遥？”

林奢译笑道：“他啊，没有。”

他上学时曾遭受过同学霸凌，深知那种被嘲弄、孤立无援的感觉有多难受。所以当了老师，他尤其注意班里小朋友之间的关系。有小朋友不合群，他会多加关注理解；闹了矛盾，也得及时劝解，拉手和好才行。不过他并不怨愤那些不幸，他想，或许正是这些不幸，才指引着施妤来到了他的身边。

施妤有些着急：“哎，今天他那就是在欺负人！”

林奢译眉眼的笑意深了几分：“今天有你在。”他相信施妤能帮知遥解决好。

施妤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叹口气：“遥遥就是太乖了！”和阳霁一样，母女俩都是软绵绵的性格。换成是她，才不会任由陈宇宙这么嚣张。

林奢译见施妤叹气，心也不由得揪紧了。他赶忙安慰道：“不过遥遥最近跟着你，性格也改变了一些。”他像哄小朋友似的鼓励道：“多亏你在，遥遥今天的表现就很棒！”

果然，施妤高兴起来：“那是！”

小路很短，两人没说几句就来到了停车场。林奢译目送施妤驱车离开，在原地站了许久。四周静悄悄的，路灯的光似乎随着施妤的离开也逐渐暗淡。他身边只剩下了偶尔刮过的寒风，匆忙间没穿外套的他，这才迟钝地觉出了冷意。

*

礼袋里有一大杯梨水和一个礼物盒。礼物盒精心地包着包装纸，系了大蝴蝶结，和圣诞树下堆放的小朋友们的礼物差不多。

施妤小心地拆开，惊讶地发现，她收到了一个缩小版的姜饼糖果屋。尖顶小屋的屋顶砖瓦是用糖霜画出的花纹，并用糖果点缀。巧克力片做的爱心门、星星窗户，屋外小花园里有朵朵棉花糖，还有两个红鼻子的圆脑袋雪人。

早前在圣诞晚会上，因为距离远，施妤对于那个超大的姜饼糖果屋也只是略看了一眼。但现在看着面前的小糖果屋，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小朋友们会不停地欢呼尖叫了，因为这糖果屋真的精致又可爱，越看越好看。

施妤舍不得吃，便把小号姜饼屋挪到了餐桌上，和她缠绕彩灯的圣诞小树放在一起。她打开树上的彩灯，树顶的那颗星星尤其发亮。

她拍了张灯光璀璨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圣诞快乐！

很快，林奢译率先给她点了个赞，还一本正经地发消息：“可以发我一张知遥的照片吗？我在做圣诞晚会的活动总结，要用到。”

施妤配合地点开相册，挑了几张知遥的漂亮照片发过去。她继续浏览，删掉了几张拍得模糊的照片，指尖却在停留在她和林奢译的合影上。

点击删除。

取消。

算了，阳霁拍得还挺清楚的，先留着吧。

施妤抽空给施爸施妈分别发了祝福短信。她以往只在过年时才发，但今天她很开心，也想分享这种心情。去年，施爸施妈终于协议离婚，在婚姻中持续冷战的二人，反而在民政局门前破天荒地握手言和了。

施妈回道：谢谢女儿，也祝你圣诞快乐。

施爸倒是多说了几句，他因最近参与的项目要在国外出长差，基本处于定居状态，邀请施妤今年过年去陪陪他。

*

施妤一连喝了几天蜂蜜梨水，嗓子果然舒服了许多。但她把保温杯洗干净放进手提袋，清晨上班时提着，下班后又原封不动地提回家。

没有了小知遥，她也就没了必须去幼儿园的理由。

施妤就这么拖延到了周五。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半个钟头，她还坐在工位上，用鼠标点击格式刷，要把各个表里的数据刷成一致的格式。

领导临走时路过，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样磨洋工，不会给你算加班工资的。”

施妤立即说：“我不要工资，我就是单纯地想为公司做贡献。”

领导怀疑道：“之前下了班让临时干点活，结果吵着闹着要走的人，不是你？”

施妤装可怜：“领导，我真有事，让我待会儿吧。”她纠结着，等错过了幼儿园的关门时间，她就直接下班回家。

“行，”领导体贴地说，“那按你下班打卡的点，从工资里扣电费。”

关机、起立、背包、拎起手提袋。施妤在部门领导关怀的注视下，对他深鞠一躬：“领导再见。”

途经分叉口，施妤转向了开往幼儿园的路。车停在路边，她下车时莫名有些心虚气短。她从车后半遮着身子朝幼儿园门前望去，院门还开着，但没看见林奢译。

难道不在？

施妤走近了些，便听见院长喊：“小林老师快出来，遥遥的姨姨来找你了。”

施妤：……？

闻声，林奢译慌张地从教室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把沾了漆的小刷子。他一眼看见施妤，小跑到她面前，却又懊恼地垂下脑袋，不安地说：“我手边有点事，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做完了。”

施妤还没说话，院长便接过了林奢译手里的刷子，笑着说：“剩下的我来弄，小林老师今天辛苦了，早点下班吧。”

林奢译眼睛一亮：“谢谢院长。”

他明显地高兴起来，还有点羞赧，对施妤说：“那我们走吧。”说完又想起什么，着急忙慌地补充：“再等等，我去换个衣服。”至少得把他的花边围裙摘下来。

走？去哪？

施妤不由有些迷惑了。她不过是想来还东西，这种反而从幼儿园里把一个小老师诱拐出来的错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