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১৪: মহান সাফল্য!
金山观。
宽敞的客房之内。
当祁虎将车迟国排斥佛教僧人的渊源始末讲得清清楚楚之后。
房间内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阿弥陀佛……”
很快,唐三藏朝着祁虎双手合十,作揖行礼道:“多谢道长开解,否则今日,贫僧与诸位徒儿恐怕还在车迟国都城之外受苦。”
他说的是实话。
回想这一天多来他在车迟国内所遭受的冷眼、嫌弃与厌恶,最后甚至被逼得只能住在污秽的墙角。
唐三藏丝毫没有怀疑眼前这位品性高洁的道长会出言欺瞒他们。
否则,以对方身为车迟国国师的尊崇地位,完全可以对他们置之不理,更不用说冒着违抗国王命令的风险,特意将他们接到内城来,为师徒几人提供温暖的房间和丰盛的素斋。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对方代为求情。
若非如此,他们恐怕连车迟国外城的城门都踏不进去半步。
一旁,已经迅速冷静下来的孙悟空眼珠一转,突然开口问道:“道长,就算你所言属实,那为何这诺大的车迟国,上至国王、下至百姓都如此厌恶我佛教僧人,怎么偏偏就你道长一人不讨厌呢?”
自家师父对这位虎妖国师有着滤镜和好感,孙悟空能够理解。
但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位国师的底细,虽然对方确实很识趣、很懂事。
但一码归一码,取经之事干系重大,对自家师父如此,对他孙悟空同样如此。
对此,他自然要问个明白。
听到孙悟空的话,祁虎心中顿时忍不住吐槽道:“你这猴子要是没找上门来,你看我理不理你?”
吐槽归吐槽。
祁虎一向是个擅长应付场面的妖精,自然不会把真心话直说出来,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一旁的唐三藏问道:“不知这位小长老如何称呼?”
听到祁虎的询问,唐三藏立刻站起身,朝着祁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连忙说道:“失礼了,还望道长见谅,贫僧来为道长引见……”
说着。
唐三藏指着一旁的孙悟空介绍道:“这是我的大徒弟,名叫孙悟空……”
又指着一旁的黑胖猪八戒说道:“这是我的二徒弟,名叫猪悟能……”
最后看向身形最为高大、青面獠牙的沙僧说道:“这是我的三徒弟,名叫沙悟净……”
介绍完毕。
唐三藏随即伸手示意对面的祁虎,向三个徒弟说道:“这位是祁道长。”
见三个徒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唐三藏的面色顿时一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厉声呵斥道:“你们三个平日里毛躁不懂事,为师也就不和你们计较了,如今道长将我师徒二人从水火之中救出,你们三个竟然敢如此无礼!”
“若是这般不知进退,贫僧福薄,担当不起你们三位高徒,你们打哪儿来便回哪儿去吧!”
此话一出。
三大妖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惊跳起来。
他们自从各自被观世音菩萨点化,拜唐三藏为师,并跟随唐三藏踏上取经之路以来已经数年,也被唐三藏调教了数年,自然听得出师父刚才这番话的分量。
但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个凡人道长也就罢了,他们行个礼也无妨。
关键是他们三个心里都明镜似的,对面分明就是一只虎妖,而且还是一只修为不过金丹境的小小虎妖,哪怕对方装得再怎么像个人,本质上也改变不了是一只虎妖的事实。
让他们三个去向这样一只小虎妖行礼,师兄弟三人本能地便生出了抵抗的情绪。
然而,就在师兄弟三人迟疑的瞬间,师父便立刻动怒呵斥出世。
听到师父刚才说的话,这三个平日里没少挨骂的大妖自然深知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朝着对面的祁虎行礼道:“见过道长。”
“见过道长……”
而祁虎怎么也没想到,唐三藏师徒会在自己面前上演这么一出。
他本来也没打算让孙悟空、猪八戒、沙僧这三大妖向自己行礼。
他刚才只是想要一个称呼罢了。
毕竟眼下的他可没本事称呼孙悟空为大圣。
不过既然现在他们三个都已经行礼了,他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受下了。
单凭今日拉了他们师徒一把这件事,祁虎也确实当得起这一礼。
当然,心里痛快归痛快。
场面上还是要适当安抚一番的,可不能真把这三大妖给彻底得罪了。
毕竟自己的实力比他们差得太远。
于是,祁虎连忙摆手笑道:“不必如此,长老太客气了。我看长老的几位徒弟相貌异于常人,定然非常人可比!”
听到祁虎居然在夸奖这三个因为相貌而让自己招来无数异样目光的徒弟。
唐三藏顿时一愣,随即心中刚才因三徒弟不懂事而产生的怒火也消散了大半,脸上立刻由阴转晴,笑道:“道长过奖了。我这几个徒弟虽然长相丑陋了些,但心地都是纯良的,本事也极其高强,若没有他们护持,贫僧根本到不了这车迟国……”
听到对面虎妖和自家师父这番话。
那三个刚被逼着行礼的大妖心中自然也舒坦了许多。
紧接着。
祁虎看向孙悟空说道:“孙长老方才问贫道,为何不跟车迟国的人一样讨厌佛教僧人?说起来,当初贫道刚来这车迟国时,正逢此地遭遇了多年罕见的大旱灾,土地干裂,庄稼颗粒无收,无数百姓活活饿死,甚至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
“而那些僧人不仅不施援手,反而趁火打劫,愈发欺压百姓。贫道自然也对那些僧人深恶痛绝,这才为当地百姓求来甘霖,缓解了旱灾。国王因此极为看重,特请贫道担任这国师之位至今……”
“但贫道并非凡俗中人,贫道心里清楚,当初那一群僧人固然有罪,却代表不了世间的整个佛教。”
“就如同人有好人坏人,妖也有好妖坏妖一样。”
“广大的佛教之中,自然也难免会出现一些害群之马……”
说到这里。
祁虎反问孙悟空道:“孙长老以为如何呢?”
然而孙悟空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旁的唐三藏便连忙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道长深明大义,请受贫僧一拜……”
说着。
唐三藏便要行深礼大礼,祁虎连忙伸手虚扶,拦住唐三藏道:“长老万万不可如此。世间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之事,正因为亲眼见识了当年为祸车迟国的那群恶僧,贫道才更深知长老自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宏愿,是何等伟大,又是何等珍贵。”
“长老若是有心,不妨趁此机会替佛教挽回这车迟国一国的民心,化解他们心中的怨气,以免连累了其他无辜的僧人,这才是正理。”
听到祁虎这番推心置腹的话。
唐三藏再次躬身道:“道长金玉良言,请受贫僧一拜。”
说罢。
唐三藏退后一大步,再次郑重地朝着祁虎行礼。
这一次,见对方只是深施了一礼。
祁虎没有再上前阻拦。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那些佛教的败类祸害了车迟国几十年。
尽管最后杀的杀、抓的抓、驱逐的驱逐,但依然无法完全抚平车迟国百姓对他们、乃至对整个佛教的恨意。
如果唐三藏能替佛教消除这一国百姓的怨气,化解他们对佛教的仇视与厌恶,这绝对是一桩无量的大功德!
日后论功行赏时,功劳簿上绝对少不了这一笔。
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他们也一样,或多或少都能沾光记上一功。
因此,唐三藏自然要好好感谢出言提醒的祁虎。
也正因如此,祁虎受得起唐三藏这一拜,他完全当得起。
这个世界可不比前世。
伟力尽归于自身,若是无缘无故、毫无因果因由地去受唐三藏这种身具大功德、大背景的转世高僧一拜,运气好的当场烟消云散,运气差的恐怕接下来就会霉运连连、恶疾缠身,严重的甚至直接一命呜呼。
祁虎也是随着自身修为日渐精深,才慢慢参透了这些玄机。
当然。
就算今日祁虎不加提醒,以唐三藏的聪慧,想来日后自己也定能想明白。
行礼完毕。
唐三藏随即开口道:“正如道长所言,贫僧确实有心化解这段冤孽,可如今国中百姓视我等如猛兽蛇蝎,那国王又刚刚驳回了贫僧的通关文牒,贫僧实在是无从下手啊!还望道长慈悲,为贫僧解惑!”
面对主动求助的唐三藏。
祁虎没有丝毫意外,缓缓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寻常法子自然是行不通的,必须从根源上去想办法才行……”
听到这里。
孙悟空立刻插话追问道:“敢问道长,这根源究竟在何处?”
祁虎答道:“根源自然是在皇宫之中,也就是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国王陛下那里。只要能得到陛下的首肯与帮忙,此事就要好办得多了。”
“可是道长您刚才不是说过……”
这时,极少主动开口的猪八戒居然接话说道:“上至国王大臣,下到黎民百姓都极其厌恶我们吗?既然那国王连见都不肯见我们,我们又怎么能指望得到他的帮忙?道长这不是在说笑嘛……”
猪八戒这一番话正好说出了孙悟空和唐三藏师徒的心思,几人齐齐将目光投向祁虎。
“非也。”
听到猪八戒的质疑,祁虎摇了摇头道:“贫道既然敢开这个口,自然就有把握能让唐长老以及三位小长老见到国王陛下。”
听到这话。
唐三藏心中顿时大喜过望,连忙道:“阿弥陀佛,贫僧多谢道长指点。”
见唐三藏再次道谢,祁虎微笑道:“不过,贫道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至于陛下能否对你们放下成见,或者你们究竟能不能说服陛下,那就要靠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靠我们?我们哪行啊,我们根本连那国王都不认识……”
猪八戒闻言立刻嘟囔着接话道:“道长您方才不是说,您劝了那国王,国王就改了命令吗?不如您干脆好人做到底,帮我们跟国王说一声呗,也省得我们费这些力气了。”
“悟能!”
听到猪八戒这番不知轻重的话,唐三藏顿时厉喝一声:“道长如此尽心帮我们,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你怎么不说让道长直接帮我们去西天把真经也一并取回来算了?”
“那倒是最好了……”
猪八戒虽然日常挨骂,却是个脸皮极厚的,当即小声嘀咕道:“也免得我们这一路长途跋涉、吃苦受累了……”
祁虎也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这取经团队中几人的性格各异,当下平静道:“贫道虽说是这车迟国的国师,却从不干涉朝政国事。至于上一次开口求情,实在是不忍看到佛教的名誉被那些恶僧连累,这才破例说和了一回。”
“陛下肯给贫道这个面子,贫道自然不能再得寸进尺、妄言其他,还请长老见谅。”
“不敢不敢……”
唐三藏连声说道:“若非道长出手相助,贫僧师徒二人此时此刻恐怕还在城外挨饿受冻呢。道长对我们恩重如山,贫僧实在无以为报,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接下来,又寒暄了几句。
祁虎便起身告辞道:“几位长老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贫道就不多加打扰了,请好生歇息。”
说罢。
祁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唐三藏连忙起身相送。
一直走到门口。
祁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身后的唐三藏再次嘱咐道:“长老好生安歇,不必拘束,什么时候休息妥当了,只需知会贫道一声,贫道自会带长老师徒进宫面见陛下。”
“有劳道长费心了……”
唐三藏双手合十,神色充满感激。
祁虎没有再多说什么,含笑拱了拱手,转身飘然离去。
望着那一袭蓝色长袍、气质出尘远去的背影。
唐三藏轻轻关上房门,转过身看着宽敞的屋内,坐没个坐相、睡没个睡相的三位徒弟,无奈地走到床沿边坐下,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师父为何无端叹气?”
孙悟空见状,原本躺着的身体猛地翻身坐起,看着唐三藏开口问道。
“唉……”
唐三藏再次叹息道:“为师是在感叹此去取经之艰难啊!那些害群之马把这车迟国祸害得太深,以至于我们如今步步维艰。若非祁道长出手相助,为师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依老孙看……”
听到师父的话,孙悟空大大咧咧地说道:“师父大可不必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不是还有我们几个徒弟在嘛。”
“就是就是……”
靠坐在墙边的猪八戒摸着滚圆的大肚子附和道:“就在一个时辰前,我们还在那城外吹冷风受冻呢,再看看现在?这屋子多暖和……”
说着,猪八戒伸手摸了摸身旁床铺上的被子,砸吧着嘴道:“这被窝更软和,刚才还吃了顿素斋,虽然老猪我没吃饱,但局势不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吗?想那么多干什么,车到山前总会有办法的。”
听完这番话。
唐三藏静静地看着猪八戒良久,一言不发,最后唯有幽幽地又叹了一口气……
离开取经团队所住的后院客房。
祁虎径直来到了前院。
在前院那座已经闭观、空旷肃穆的正殿内。
看着那日夜受香火熏陶、显得愈发栩栩如生的张天师神像。
祁虎拒绝了一旁伥鬼管长熊二递过来的香,而是亲手挑选了一炷清香,点燃,随后恭恭敬敬地站在张天师神像前叩拜,最后郑重地将香插进香炉之中。
刹那间。
那尊神像仿佛通了灵一般,微微泛起异彩,看着下方顶礼膜拜的祁虎,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当祁虎拜完抬起头时,神像却又恢复了原样,看不出半点异样。
走出大殿,听着身旁熊二汇报着观中的日常事务,以及今日白天派人暗中跟踪监视后院取经团队的种种情形。
当听到取经团队在外城多次借宿遭拒、化缘被赶、进内城受阻,甚至那位唐三藏因此急火攻心直接晕倒在路旁,最后是在外城的垃圾堆角落里才把人接到时。
祁虎笑了。
当初他亮明态度并在朝堂上进言时,心里就料到取经团队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却没想到竟会如此艰难。
如果今晚自己没有出手搭救,他们师徒几个今夜恐怕真的只能露宿在城墙根下了。
这样算来,自己策划的这一难,算是初步达成了效果。
只可惜他没办法拒绝孙悟空的盘问,否则效果会更惊艳。
不过,单单这些显然还远远不够。
他若想真正得到张天师的器重,想要顺理成章地攀上张天师这条线,这些手段还远远不够分量!
不狠狠地把取经团队折腾和为难一番,又怎么能显出他祁虎的与众不同和独具匠心呢?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
一名道童匆匆跑来,恭敬地禀报道:“禀观主,后院几位长老房间的灯已经熄了……”
良久。
祁虎收回眺望深邃夜空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备车。”
“是。”
伥鬼熊二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退下。
不多时。
一辆马车缓缓驶出了金山观,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