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তীয় খণ্ড: উলটপালট 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কে বলে বীরেরা নত হয় না
血色骤然洒落,宛如漫天鹅羽化作的大雪,转瞬便把天地尽数铺满。抬眼望去,四方皆是茫茫一片猩红,望不穿,也看不尽,恍若整个世界都在悲泣。
飞散的血雨无穷无尽,刹那间缠上了那道幽暗的剑光。那力量轻若无物,微不足道,尚未见其有何动静,便已悄然湮灭,仿佛飞雪融融,化作一缕水汽,无形无迹。
然而,这已足够让玉枢与玉玑反应过来。
星辉轰然绽开,银白光华耀目,一瞬之间,玉枢与玉玑便将一身功力催至极致,卷起浩荡气势,竭力牵引星光,恍若两轮灿烂的银色骄阳。
然后,他们逃了。
是的,他们逃了。他们怕了。回过神来,仍觉一阵后怕。
二人皆是天罡宗的嫡传弟子,前程远大,理当受万千凡人仰望,岂肯把性命葬送在此?
星光倏然寂灭,银白顿失神采,骤然无光。两人已退至二十丈外,两道同样冰冷、几乎毫无差别的银白身影静静矗立于大地之上,任由血花零落,洒在肩头,落在脚边,轻轻一触,便化作虚无,朦胧而凄艳。
两对冰冷的目光从面甲之后投出,冷冷注视着这片血色天地,空茫无神,也看不清神情。
“司徒兄弟既然来了,为何避而不见?”
幽光一闪,一道化作苏妄,一道化作南天剑,在半空中翻转不休,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雀,扑棱着翅膀,欢喜得不肯落下。直到苏妄招了招手,它才意犹未尽地落下来,落入他的掌中。
原来方才苏妄竟是以身化剑,将自己化作一道暗光,与南天剑一同施展终结之剑意。那前后两道暗光,正是他与南天剑所化,皆是他一身修为的体现,威能相同,俱为真实。
难怪玉枢也分辨不出真假,因为,本就没有真假之分。
苏妄没有再度出手攻向玉枢,就像陆小凤也退了回来,没有继续攻打玉玑一般。
他们原本就只比玉枢、玉玑强上一线,方才能胜已属不易。如今对方似乎又来了帮手,这一战无疑又添了许多变数。
绝杀对手的机会已经失去,两人纵有再多懊恼与悔恨,也无济于事。而偏偏,他们都不是那种冥顽不化、不知进退之人。
漫天血花忽然一滞,昏暗的天色倏地退去,复归清明,唯有两颗璀璨血红的星辰仍高悬天际,灼灼生辉,引来四面八方的注视。有人惊异,有人茫然,而朝这边赶来的人,却越来越多。
“见过苏兄!”
虚空微微一晃,骤然掠过一道红光,如涟漪轻漾,抹去一层模糊,仿佛掀开了一重面纱,虚空顿时清晰了几分,也显出了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显出的人,正是司徒谦!
司徒谦静静站在那里,现身得极其突然,突然得几乎出人意料,却又仿佛本就该如此,好像他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不小心隐去了身形,才没被人察觉而已。
他轻轻抱拳,身姿挺拔,两肩沉稳,重心下沉,双腿笔直,恍若两根深深扎入大地的铁柱,身形坚若铁峰,几乎无人能撼动分毫。便如他的神色,冰冷而无情,无人能够令他动容。
其实,司徒谦的藏匿手段极其高明。飞血降临之后,场域内遍布地煞星力,苏妄并未看破他的行迹,看破他的,是虚空镜。
但结果,是一样的。
既然行迹已被点破,司徒谦便不会再躲下去,那不仅是羞辱苏妄,也是羞辱他自己。
有意无意间,他隔开了对峙中的双方,位置拿捏得极其巧妙,既像拦着苏妄等人,又似护在玉枢、玉玑之前。
又一道红芒闪现,司徒林也显出身形,不言不语,冷肃的面容纹丝不动,仿佛钢铁铸成。唯有目光微微流转,比兄长多出一分意味不明的情绪,证明他并非铁石,仍是活人。
只是,不知这样的活人,是否也懂义气,而轻生死。否则,于苏妄而言,还不如他们就是死人。
兄弟二人依旧穿着常服,其中一人的衣袍甚至还半碎着,并未像玉枢、玉玑那般覆着甲胄。
“原来是司徒谦与司徒林两位好汉!”陆小凤眉梢一挑,那对讲究的胡子也跟着翘了起来。他像是在开玩笑,却偏偏又让人觉得那话里带着几分讥意。
以他那爱打听的性子,知道两位司徒的名号并不奇怪。
“原来是陆大侠!”司徒兄弟抱拳回礼,同样是一句平平的陈述,没有陆小凤那般曲折,只是客套而已。
他们的态度愈发难以揣摩,到底是敌,还是友?
苏妄心中微苦。不到半日前,他们三人虽算不得知己,却至少彼此看得顺眼,还算同一战壕中的人。可半日之后,他们却要做生死之敌。
想起司徒谦与司徒林现身的方式,苏妄对他们先前提及的那位好友,已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只是不知,两人的立场究竟为何,他们是否也会有一日,能够把酒言心?
“天罡、地煞,这异域的触角伸得可真长,也不知司徒两兄弟与那鲁达等人,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苏妄不愿相信司徒谦与司徒林会投靠异域。这是偏执,也是执着。他宁可相信这种毫无来由的感觉,也不愿相信眼前所见。
“哼!”
眼见四人竟开始论交情,一旁的玉枢与玉玑顿时恼羞成怒,闷哼一声,鼻音里带着几分傲气,却并非针对苏妄与陆小凤,而是针对刚刚救下他们的司徒谦与司徒林。
那是一种唯有君王见臣子、主人见仆从时才会有的傲气,也有撞见家仆背主时的羞恼。明明怒意已起,却又怕失了身份,只好装出不屑的模样。
虚伪,而又毫无底气。
因为,玉枢与玉玑已失去了最后一分骄傲的资格。
星辉神甲确实是一门了不得的神通,能够强行拔高施术者的境界。虽不知其持续时长、是否耗损元气、以及对不同境界者是否另有限制,但已足够惊世骇俗。
若要强行比较,或许只有六扇门神兵——阎神鬼面的无视境界差距、强行拔高一整个大境界的功效,才能略胜一筹。
可阎神鬼面功用单一,无法普及,从某种意义上说,星辉神甲其实还要胜过阎神鬼面几分。
在星力加持之下,两人已不弱于寻常半步大宗师,却仍旧败给了苏妄与陆小凤。
而他们横行异域、压服同辈的神通——七星剑气,也未能像往常那样带来胜利。七星剑气虽妙,这一次却让他们失望了。
更让他们难堪的是,他们并不是败给江湖大派、高门世家,而是败给了两个江湖散人。
两界早已相通,异域怎可能对武界一无所知?
无论是剑林中出现的天罡好汉,还是如今的司徒谦、司徒林,极可能都是天罡宗埋在武界的暗桩。其他宗门,恐怕也做了同样的事。
以玉枢、玉玑的身份,对武界各大门派世家的情形,不能说是了如指掌,至少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再加上异域文明独特,宗门高高在上,千百年来俯视众生,生杀予夺。一边享尽万民供奉,一边又视苍生如草芥、视散修如土鸡,堪称无法无天。
不,不是无法无天。在异域,他们就是唯一的法,唯一的天。
可今日击败他们的,恰恰是两个散修,一个只是略有名声的陆小凤,另一个则更加默默无闻的苏妄。
这叫自诩天之骄子的他们如何接受?若不是脸面厚得惊人,怕是早已羞愧欲死,哪里还能再摆出半分骄傲。
陆小凤近几年虽风头正盛,但终究还是个散人。在玉枢、玉玑这样的高门传人眼里,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
连生死宗都能传承数千年,天罡宗更是能威压异域。其底蕴之深厚、历史之悠久,皆为异域之首,门下弟子的眼界自然也随之高了起来。
就连武界的门派世家,玉枢、玉玑都未必看得上,何况一个陆小凤?
在他们看来,给陆小凤一个“略有名声”的评价,已是高看了他。
可今日,他们偏偏就是实打实地输给了自己看不起的人,而且还是在司徒谦、司徒林两兄弟面前输给别人。
简而言之,脸都丢到家里了。
“见过二位师兄!”司徒谦、司徒林微微见礼,动作规矩,神色肃然,不见半分卑躬屈膝,他们的铁骨依旧铮然作响。
可他们的态度却已说明了一切。真相,果然是苏妄最不愿看到的那一种——司徒谦与司徒林,确实与异域有着某种关系,至少,他们的神通应当是一脉相承。
他们,就像同门。
“可惜了!”苏妄与陆小凤心中皆是一叹,为两位英雄竟投身异域而叹息。
只是动作上,两人却没有半分迟疑,立时扣紧兵刃,竖起剑指,只待开杀。
虽不愿如此,他们也不会因此留情。
“哼,既知我师兄弟在此,怎来得这般迟?”
玉玑又是一声闷哼,似乎余怒未消,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只是他总算还没蠢到极点,知道不能提及司徒兄弟与苏妄等人的旧情。若真把他们惹得羞恼成怒,只怕玉枢与玉玑便要再添一个祭日了。
他们要的,是司徒兄弟的臣服,臣服于天罡宗。
而司徒兄弟也如他们所愿,深深拜了下去,请示道:
“还请两位师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