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তীয় খণ্ড: বিপর্যয় অধ্যায় ১০৫: আত্মবিশ্বাসী অজেয়

巨人与另一个“苏妄”激战正酣，而在他们身旁，围聚着一群惊惶失措的异人。他们或是身披神辉，或是魔气缭绕，又或是披毛戴甲，皆是那一界被称为神、魔、妖的无上存在。然而，在这巨人与“苏妄”那无量神威面前，他们与蝼蚁毫无分别。

虚空中剑影翻飞，黑白光芒交织碰撞，光明绽放，无数碎片随虚空风暴卷荡。地火蓦然横生，寒霜喷涌而出，雷霆瞬息即逝，到处都是奔涌的能量乱流。巨人与“苏妄”确实法力无边，翻手间便能破碎大片虚空，跺脚下又令广殿接连崩塌，随手一道余波，便足以湮灭一处时空。

不多时，这个大世界中号称六界之首的天界，便被两人打作废墟。整片宇宙都在震颤，仿若即将崩塌、归墟，化作混沌。这是因为他们的交锋，几乎磨灭了世界的存在之基——法则。

渐渐地，巨人占了上风。就在这时，只见“苏妄”忽然摇摇拜倒，低声说了些什么。虚空中缓缓走出一位芒鞋红袍、红玉束发的道人。道人的身姿显得十分潇洒，只见他随手挥动大袖，便将巨人收起，当真是无形无迹，不着烟火，宛若真仙。这位道人，正是诸天中赫赫有名的上洞仙人——纯阳子。

不知“苏妄”又说了什么，纯阳子伸手一摸，从虚空中取出了一面镜子。那镜面迷蒙似幻，背面玄黑如夜空，刻着蔷薇花纹。他轻点剑指，镜中随之浮现出另一番景象：另一个“苏妄”与无头巨人殊死搏斗，最终被一道巨大的斧刃劈成漫天飞光，散于无形。

就在这时，纯阳子伸手一抹，镜中影像立时倒退，回到了“苏妄”迎向斧刃的那一刹那。他轻轻一捞，便将“苏妄”从镜中带了出来。这是逆转时空的大神通，唯有超拔于时间长河之上的大能方能施展，却被纯阳子轻描淡写地使了出来。这般威能，比之方才巨人与“苏妄”那毁天灭地的架势，不知高明了多少倍，看得那个“苏妄”艳羡不已。

倏忽之间，纯阳子便已离去。虚空中两个“苏妄”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便被那蔷薇花纹镜裹挟着，飞入无间。临去前，他的眸中依然带着淡淡的愕然，以及明悟之后的失落。

影象，到此为止。

无垠的宇宙再次化作一颗金色的星辰，冉冉升起，瞬间飞入星河。群星闪耀，不知哪一颗才是它？刚才出现的影像，全是苏妄的记忆，也是他一直不敢正视的过去，被封存在意念星空的深处，最终还是被“苏妄”翻了出来。

影像中最后出现的那个“苏妄”，才是他自己；而与巨人争斗的那个“苏妄”，则是他的本体。苏妄本是大能太华子的一缕分神，或许是因缘际会，又或许是大能有意为之，苏妄诞生了一缕本不该出现的自我。虽然太华子不曾将他收回，但苏妄却否定了自己的人生，怀疑自己只是一个牵线木偶，活在他人的剧本之中。这正是苏妄来到这方世界后，一直无法排解的痛苦。

“你恨吗？”“苏妄”再次走上前来，依然俯视着他。

恨吗？苏妄问着自己，却忽然发现心中并无恨意。

现实，其实并不难接受。你认为难以接受，不过是因为你从未直面它。当你鼓起勇气迎向困难时，你会发现，曾经认为极度困难、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其实并非不可能。至少，还是有些可能的；经过努力之后，一点点可能就会变成很有可能，然后是极有可能。最终，你会实现所有的可能。

此时的苏妄终于有了这种觉悟。曾经，他认为自己无法面对身为分神的现实，选择封闭过去、淡忘过去。然而，当真正直面过去与现实时，他才发现，现实也不过如此罢了。因为，过去的终究会过去，过去永远只是过去，而他，还有着将来——过去既已成定式，而将来，却有无限的可能。

这是苏妄此时的信念。

无意间，“苏妄”为他上了一课。苏妄看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刻意的无视，而是带上了一丝情绪——一丝可怜可悲的怜悯。这个“苏妄”，就如过去的自己，心中被恨意、怨气、不满、失落所充斥，强做潇洒，强做坚强，强做高深莫测与无所不能。然而，他的内心却是敏感而脆弱的，否则，又怎会因为鲁达二人的刻意隐瞒而失魂落魄？

此时苏妄终于走出了心魔，而“苏妄”，依然沉浸在过去之中。苏妄知道，沉浸于过往并非“苏妄”所愿，而是因为他将斩出的一切负面意念都扔给了“他”。换句话说，这个“苏妄”，其实是苏妄负面意念的化身，是专责为他背锅的存在。

“他”，是心魔苏妄。这便是心劫的真相，来自于负面意念的反击。正因如此，苏妄才会以怜悯的目光看待“他”，因为他看的，其实是过去的自己。

目光一转，苏妄收敛了情绪，淡然答道：“恨，又如何？我依然无悔无怨！”

虽然他的目光转瞬即逝，但依然被心魔苏妄捕捉到了，这令他恼羞成怒。只见他眸中闪过一道暗红火光，冷笑连连，嗤之以鼻道：“这就是你的答案？”

“是的！”苏妄回答得十分诚恳，还轻轻点了点头，以示肯定。既已正视过去，苏妄便能坦坦荡荡地说出这番话，无愧于心。

“可是我不信！”看着苏妄认真的神情，心魔苏妄反而大笑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仿佛已看透了他。那姿态癫狂，宛如一个疯子。心魔苏妄并非不信，而是不愿相信——凭什么苏妄就能明悟过去、圆满心灵的漏洞，而他却要替他承受诸般罪孽？

“可惜，你不信也得信……”

苏妄话音未落，一道混沌迷蒙、诸色共举的剑光便向他劈来。剑光冲荡，风火齐动，地雷翻涌，一个又一个虚幻的世界随之开辟，又即刻湮灭，崩溃成混沌气流，继而再次分化。

这是开辟与终结。

开辟与终结的剑意，本就是苏妄所创，只是被他的本体“借”去用了而已。心魔苏妄与苏妄一体同生，苏妄会的，他自然也会。终究，他们还是要打过一场，定了胜负才肯罢休。一次次的问话与回答，不过是在动摇对方的心志，争取那微乎其微的一线优势。心灵之争凶险万分，更何况是两个本来就一样的人，他们的交锋，更藏有无尽的危机。

无声无息间，苏妄也递出了一道剑影。与心魔苏妄的不同，他的锋刃散发出煌煌炙白的剑芒，仿佛连接着天地，瞬间化作一道无边无际的剑轮，斩开了星空。星河为之断流，星空霎时静止。这一剑，霸道而堂皇，连意念空间的存在形式也被镇压，浩浩荡荡，势不可挡，心魔苏妄也无法阻挡。

即便不知这道剑影的原理，心魔苏妄亦被震得面色狂变，神情愈发癫狂。这一剑并未蕴含任何技巧，有的只是苏妄的信念——坚定而自信，确信自己必将胜利，以无敌之姿赢得这场争斗。在这意念空间内，没有什么力量能比信念更强大。心魔苏妄的胜机差了一筹，出手前便已落入下乘，这一战，他输定了。

但争斗并未结束。就在这时，心魔苏妄猛地转动剑光，倏忽一旋，剑中的地水火风瞬间合一，炸入混沌气流，分化出了一黑一白两种光芒。那是阴阳，也是独属于太华子的招式，竟被心魔苏妄施展了出来。

这并不奇怪。苏妄早年修行的功法名为《金翎洞玄真法》，正是精修阴阳的神功。后来随着修为精进，他走出自己的道路，凭借对真法的修修改改，才草创出无极玄功。他对阴阳之道的理解同样深刻，心魔苏妄自是不遑多让。

只见心魔苏妄倒转黑白，氤氲迷蒙的剑影蓦地化作色分黑白的剑光，一黑一白，各呈剑器两面，恰如一把阴阳之剑。阴阳流转碰撞，在剑锋边缘，终结之意凝结勃发，将星空染成一片灰白，好似枯朽一般，端的是恶毒非常。

既然意念不为我所用，那我便将之毁了。这便是心魔苏妄的心思：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要从根源上断绝星空对苏妄的加持。

或许，他认为确实有加持。如非意念星空的加持，苏妄与他能力本是一样，凭什么苏妄就能发挥出超常的力量，从而力压于他？

有道是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如登九重天，唯有自强者方能无敌，便是再大的依仗，也有消退的一日，天地亦是如此。在武界的岁月中，苏妄渐渐明白了万事靠己、纵是天地亦不可信的道理。这是武者的道路，对于思想还停留在“过去”的心魔苏妄来说，他无法理解，也不会明白。

所以他误会了，所以，他的结局已被注定。

炙白与黑白撞在一起，光辉灿烂，淹没了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