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একু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মুখোশ উন্মোচন
或许在这一刻，赵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前的他，总觉得生活平平淡淡才好，不愿起风波，老老实实上班，努力工作升职加薪，最后退休享受生活，这才是正道。他不渴望人生中出现什么壮举，正因如此，他尽可能不去得罪身边的人，即便有时候明明是对方的不对，责难却落到他头上，他也只是一笑而过。
有人说他是个老实人。老实人不懂处理感情，经常出力不讨好，更为重要的是，老实人总是被欺负。说得难听点，那叫忍气吞声。
那时候，赵明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人生短短几十年，忍一时风平浪静，何必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事物争得面红耳赤呢？
然而就在刚才，赵明顿悟了。他明白了自己过去二十多年人生中的巨大错误。他深刻地理解到，忍一时并不能换来风平浪静，只会让波浪愈演愈烈，最终将他彻底湮灭。
“我真的想要被湮灭吗？”赵明这样问自己。
答案是否定的。于是，赵明前进的脚步变得沉重了许多，若是有懂行的人此刻看去，便会发现他周身的气场已然发生了剧变。
说得夸张一点，那就是脱胎换骨。
赵明仰头直视着阳光下那张无形的监控大网，回想着刚才见到的刘晓雅和方文，冷笑爬上了脸庞：他们都必须受到惩罚！
走进警局，那股异样的气氛立即凸显出来。各式各样陌生的面孔来回穿梭，而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高傲姿态，让赵明瞬间猜到了这些人的来路。
还没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坐在格子间里的李涛便微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赵明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早上怎么了？生病了？”
“嗯，有点不舒服，现在好多了。”赵明不想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便仰头示意了一下那些走动的陌生人，“上面来人了？”
“嗯，古啸宇没能瞒住昨天发生的事情，媒体太厉害了。”
这种情况，赵明其实早已预料到。毕竟昨天接连两次爆炸，造成的影响根本不是简简单单遮掩就能糊弄过去的，媒体与民众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确实非常可怕。
“组长呢？”
李涛笑着指了指二楼的会议室：“从早上就开会开到现在，虽然午饭时休息了一会儿，但这不又开会去了。”
赵明附和着笑了笑。官僚主义的形式他怎么会不清楚？就好像只要出了大事，所有人聚在一起开个会，案件就会自动侦破一样。到头来，还不是他们这些基层人员累死累活地在外面奔波，调查嫌疑人，寻找线索。
这般想着，赵明打量了一圈一楼的办公区域，“人好像都在，怎么，今天不用出去调查？”
“专案组已经成立，需要等他们开完会才能决定下一步的方向，所以……”李涛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不过，话音刚落，他却忽然连人带椅滑到赵明身边，刻意压低声音，显得有些鬼祟地说：“我听说那些领导觉得到今天为止的那一系列死亡案件，都是那个工厂地下室里原本存在的家伙做的。你什么看法？”
若是换作被威胁之前，赵明对于这个问题或许还会顾左右而言他，但现在，他不会了。“我觉得很有可能。很明显，不管那个团伙究竟在谋划什么，都必然是大事件。而且那个小区太诡异，竟然一夜之间空了，很难说那个团伙究竟有多少成员。”
李涛点头表示赞同。说话间，二楼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孙斌走了出来。只见他阴沉着一张略显苍老的脸，一步步朝办公室走去，途中，他招了招手，示意赵明和李涛跟上。
一进办公室，孙斌先是瞥了赵明一眼，随即开门见山：“上头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线索，根据他们去那个地下室了解的情况，他们认为那个团伙很有可能是五年前张振东那桩大案的延续。”说着，孙斌像是忽然意识到有两个张振东的存在，补充道，“我指的是前不久死在监狱里的那个张振东。”
好家伙！赵明在心中冷冷一笑。这哪里是什么线索？那个地下室他亲自去过，他绝对不相信从那种类似于垃圾堆的地方，上面派来的人真能如此精准地推断出孙斌刚才说的一切。
自然，赵明明白，这恐怕是有人已经图穷匕见，真的打算拿组织开刀了。
难怪这些天，那些人都在重复：时间不多了！
孙斌见赵明和李涛没什么反应，便继续道：“根据局里的资料记载，张振东当年是因为利用网络造出了一个厉害的系统，并用那个系统大肆非法盈利。虽然最后他成功被抓，但那个系统却不知所踪。上面怀疑系统可能再次启动，那个工地地下室原有的人很可能就如同当年的张振东一样，在利用那个神秘的系统进行犯罪活动。”
赵明耐心地听着，不反驳，也不赞同，只是听着。
倒是李涛忍不住问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线索引得他们给出了这种猜测？”
孙斌摇头，脸上尽是无可奈何：“上头下了命令，整个警局往这个方向开展行动。而因为当年的首脑张振东已经自杀身亡，那么冒名顶替他、正被我们关押的那个张振才便有很大的嫌疑。现在，专案组的领导已经前去审讯，我们可以旁观。”
旁观？呵！赵明闻言只想冷笑。要知道这个案子调查到今天，他们才是审讯的主角，可那些人一来，他们瞬间就只能旁观了，何其讽刺。
然而命令终归是命令，在孙斌的带领下，赵明和李涛很快来到了警局最大的审讯室外，透过单面玻璃和监控设备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只见审讯室内，三名穿着看起来绝对不便宜的西装的中年男子，并排气势汹汹地立在张振才跟前，其中两名领导坐在铁椅上，另一人正来回走动，不时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可惜不管他们问什么，张振才都只是淡淡地笑，没有任何回应。
赵明还听见那名负责主审的领导气急败坏地恐吓起张振才来。见状，他忍不住想笑，光凭这种卑劣的手段就想让张振才招供，可真是够天真的。
三名西装男子开启了车轮战术，每个人审问上一段时间，再由下一个人继续，如此往复。
赵明看着看着，只觉得实在无趣，倒是李涛像看得有些津津有味，脸上惯有的淡笑都渐渐消退了。
不过，李涛注意的并不是张振才，而是那三名审讯员。
察觉到这一点的赵明，越发肯定李涛必然早就知道了什么。“或许，早上张国信的电话就是打给他的！”
李涛便是内鬼！想到这里，这几天李涛的异样表现就能很好地解释了。赵明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同时心里也做好了打算。
后天事发之时，一定要尽可能远离李涛，同时还要密切注意他的动向，别让张振才死在他手里。
既然上头的决定已经做出，一众警员们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闲在警局的理由。孙斌等三人也是一样。不过说实话，面对如今这样的一团乱麻，就连经验丰富的孙斌也一时根本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调查起。
这时，坐在行驶的警车上，赵明想起早上张国信所说的事情，便适时插话道：“组长，你有没有考虑过，住在林辉旁边的那个邻居，陈文才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