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পঁয়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ন্ত্যেষ্টিক্রিয়া

“啊？”尽管心怀顾虑，但若撇开这些不谈，赵明对孙斌这位在刑警岗位上兢兢业业、侦破过无数大案的组长，其实是打心底里敬佩的。正因如此，听到这番话时，赵明不由得大为惊讶：“组长，您还远没到退休年龄，怎么说这种丧气话？”

孙斌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只是默默吸了一口气，随后抛出了一句让赵明呼吸瞬间停滞的话。

“小赵，我去过你家，也打开了你收好的行李箱！”语气是那样的平静，却又透着令人恐惧的寒意。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令赵明窒息的同时，也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跃起，恨不得不管不顾地逃离警局，逃得越远越好。

孙斌连看都没看赵明，仿佛洞悉了他的恐惧，淡淡地补充道：“刚才我说这件案子结束，我就会退休。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按理来说，得到了这样的承诺，赵明悬到嗓子眼的心脏应该能稍微平复一些，可他心中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空白。

孙斌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抽着烟，喝着咖啡。一根接一根的香烟燃尽，原本就不宽敞的休息室内，很快便烟雾缭绕。

烟雾仿佛化作了有形的灵体，顺着赵明的鼻孔涌入胸腔，呛得他一阵眩晕，却也让他终于能勉强开口：“组长！”

孙斌摆了摆手：“小赵，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刑警，所以今夜我一个人过来，是想听你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孙斌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我隐约猜到了大概，但具体情况我还需要听你亲口说一遍。”

赵明眼珠急转，他在思考孙斌是否真的要放过他。事实上，直到这一刻他才清醒地认识到，他其实并不在乎惩罚，甚至不在乎坐牢。他在乎的是，如果自己被关起来，苏婷婷和许晓禾的安危该怎么办？那个系统到最后又会落入谁手？

想到这些，赵明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只是个二十出头的普通刑警，却莫名其妙地生出忧国忧民的心思，殊不知此刻连自己都难保。

见赵明仍在犹豫，孙斌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张振才当年造出的那个系统，其实我接触过。所以这连串案子刚开始时，我就已经在暗中朝这个方向调查了。”

好家伙！又是一则令赵明震惊的消息。此前，他虽然隐约觉得孙斌和李涛似乎知晓内情，却没想到孙斌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所有的把戏。

“小赵，你知道我有个女儿吧。”孙斌忽然提起此事，言语间满是悲伤，“这件事，局里只有极个别几个人知道。我女儿当年就是因为那个系统而丢了性命。只可惜，虽然知道幕后凶手是谁，但后来张振才诈死，张振东入狱，系统消失无踪，我女儿遭遇的悲剧也就只能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

尽管话语平淡，但孙斌脸上尽是悲戚，赵明甚至感觉到他的眼眶里似乎有泪水要滑落。

“我知道系统已经再次浮出水面，也知道正在警局看守所里的那个人就是当年的张振才。”孙斌这番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小赵，那个系统必须被摧毁，否则悲剧永无止境。我失去了一个女儿，不希望再有人因为那个系统失去家人！所以，告诉我你所知道、所经历的一切。”

孙斌最后补上的那句话带着一股凶狠，赵明听后瞬间浑身寒意四窜，根本无法控制。

这一次，赵明没有犹豫，他自顾自地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开始详细讲述从捡到那只手机开始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就连自己的犯罪行为也未做丝毫隐瞒。

孙斌安静地听着，没有做笔录，只是不停地抽烟，任由烟雾在室内堆积。

直到赵明停下话头，孙斌才掐灭手中刚点燃的烟，神情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感叹道：“小赵，其实最开始如果你就告诉我，或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赵明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惜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错误既已铸成，他所能做的也只有拼尽全力去弥补。

“没想到当年夺走好些性命的系统，如今竟掀起了惊涛骇浪。”孙斌没有继续责难赵明，“想来这也正常，当年网络和科技在我国刚普及，没几个人会想到监控的恐怖力量。如今一切都变了，那些意识到这一点的权势人物，自然不肯放过那个系统。呵呵呵呵。”

话说到最后，孙斌忽然悲凉地苦笑了几声。

摆在孙斌面前的一整盒香烟已空，赵明见状，从口袋掏出自己的烟推了过去。在这休息室里的时光，赵明觉得孙斌不再是上级，他们更像是真挚的朋友。

“组织会来袭击警局。”孙斌喃喃自语。

“如果林辉估计得没错，为了张振才，为了让交易彻底完成，郑爽或许真的会这么做。”赵明神情严肃地说道。

孙斌没有再答话，只是默默抽完烟，出乎赵明意料地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抓紧休息一会儿。”说着，孙斌抬脚准备离开。

这样的举动对刚和盘托出一切的赵明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咬了咬牙，急忙跟着起身，沉重地问了一句：“组长……”

已经开始走动的孙斌背对着赵明摆了摆手：“该来的总归要来，组织的事，我已有了打算。”

凌晨四点多，狭小的休息室重新回归寂静，唯有空气中弥漫的烟味证实着刚才孙斌的到来，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谈话。

赵明不愿再想，正如孙斌所说，该来的终究会来。与其为此过多忧虑，不如做好准备，勇敢面对。

双眼紧闭，沉沉的睡意铺天盖地袭来，以至于醒来的赵明都无法记清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座教堂的，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讲堂最前方，略微高出的台子上立着张新蕊的遗像，照片上的笑容很灿烂。看着在场所有人一身黑衣的打扮，赵明终于缓缓明白，这里竟是张新蕊的葬礼。

“可是，为什么我会来到她的葬礼？”赵明扭动着僵硬生疼的脖子，想要看个究竟。

李涛那仿佛含笑的声音适时冒了出来：“怎么，看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看见李涛，视线稍稍移动，赵明便自然而然地看到了身着正装的孙斌。孙斌察觉到赵明的目光，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份平静令赵明不禁怀疑，昨夜发生的一切是否只是一场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幻觉。

再度快速打量一遍教堂，赵明忍不住小声问李涛：“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果然，李涛闻言，疑惑地看了赵明一眼：“你刚才又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

对此，赵明只能尴尬无奈地摇了摇头，等待李涛的回答。

“张国信人脉很广，今天是她女儿的葬礼，所以陈局长带我们几个过来表示一下心意。”

原来如此。赵明揉了揉因为睡眠不足或思虑过多而抽痛不已的脑袋。昨天张国信确实提过葬礼的事，他也记得张国信说过，今天会有一些与他有关的观察者来到这里。

那么，那些观察者究竟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