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তীয় খণ্ড: উলটপালট, একশ তে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হংকারী তলোয়ারের আকাশস্পর্শী তেজ
修为愈发精深,与天地的共鸣便愈发深刻,随时能引动天地异象,这是修仙者与武者共通之处。
然而不同的是,修仙者与天地的契合度越高,反而越显平淡内敛,用修仙者的话说,那便是所谓的“仙气”,是旁人无法仿效的超然。
反观武者的气机,则是越发独特与鲜明,换个时髦的说法,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那般耀眼,那般出众。除非他们刻意收敛,正如修仙者刻意散发气机一般。这正是武者登场时,往往要散发出雄浑气息、震动元气的原因——彼时争斗在即,他们要压制对手,自然会彻底释放气机。再往上,便不仅是震动元气,而是撼动法则,那便是武学大宗的境界了。
言归正传,感受到苏妄身上那起伏不定、宛如无量大海般玄妙莫测的气机,傲铁雄面色几度变幻,最终回过神来,老老实实地躬身行礼,开口道:“苏少侠安好,没曾想你我竟在此处重逢,当真是有缘!”
一旁与傲铁雄同行的灰衣老者也随之拜下,神色间却看不出半分异样。这一拜,不仅是服软,更是对苏妄境界的认可。达者为先,这个老匹夫,终究是怕了。但他言语中却只字未提此前偷袭苏妄之事,显然是想含混过关。在江湖上,有些事确实不能认,尤其是生死大仇,一旦认账,便是彻底撕破脸,再无退路。
这对傲铁雄而言尤为重要。苏妄或许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与拜剑山庄结下死仇,但绝对饶不过他傲铁雄,而拜剑山庄也绝不会放过他。这便是江湖,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公道。认账,则死;但不认账,却未必。傲铁雄依然有着不认账的底气,而这份底气并非来自他自身,而是来自拜剑山庄。只要他不认账,苏妄若杀了他,便是开罪了拜剑山庄。无形之中,拜剑山庄不仅成了傲铁雄的依仗,也替他背了黑锅。
江湖中谁人不知,拜剑山庄庄主傲剑,乃是顶尖的半步大宗师。在武学大宗罕有出手的年代,傲剑便是当之无愧的顶尖人物。傲铁雄赌定,苏妄不敢轻易得罪傲剑。这,便是他的底气。
“是啊,挺有缘的,可惜是孽缘。”苏妄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森然,杀机毕露,引得寒风骤起,冰霜凝结。四周瞬间变得阴冷刺骨,冻得傲铁雄二人连打了三个寒颤。
“苏少侠,你可要考虑清楚,与拜剑山庄作对的后果?”眼见含混不过去,傲铁雄立刻拉下脸,掸了掸衣襟,威胁起来。那副架势,仿佛他才是来讨债的债主。
“苏少侠,还请听老夫一言。”眼见气氛僵硬,另一位灰衣老者终于开口:“苏少侠,你我两家同属江湖正道,若是自相残杀,岂不是让魔门中人看了笑话。”似乎觉得自己找了个极好的借口,老者微微得意地捻起胡须,继续说道:“少侠,你往后的日子还长,何必揪着这点小事不放?回过头来看,今日之事说不定还能成为江湖上的一段佳话。”
这显然是欺负苏妄年轻面生,言语间不乏倚老卖老之意,仿佛苏妄是他家那不成器的孙子,任由他教导一般。这名老者名为傲铁鹰,与傲铁雄是几十年的交情,自然不愿见老友就此化为一捧黄土。
当真是煞费苦心。可惜,他们却从未考虑过苏妄这位当事人的想法。
看着傲铁雄与傲铁鹰一唱一和地演着双簧,苏妄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轻微,如同一缕微风,却惊起了一阵酷寒。
“不好!”傲铁雄心头一震,一股莫大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他当机立断,仰天长啸。啸声如滚滚天雷,震得周围的古树剧烈摇曳。但他此举并非为了壮胆,而是为了向傲剑示警。来到异域之前,傲铁雄便得知了傲剑就在三十里外。三十里并不遥远,若苏妄与剑合一,不过几个呼吸便能奔个来回,傲剑亦然。傲铁雄算盘打得精明,纵声长啸只为引来傲剑,像极了一只仗势欺人的走狗。
然而,他遇到的是苏妄。
虚空之中,原本透明的空间忽然荡起无数涟漪,相互冲撞挤压,皱褶如枯树皮一般。
“砰,砰,砰!”
刹那间,方圆之内,无数古树剧烈摇曳,枝干从细微处开始节节崩碎,粉白、翠绿的碎屑纷飞,浓绿的汁液四处飞溅。方圆之地,宛如被乱刀凌迟过一般。原来,在傲铁雄发声的瞬间,苏妄便封锁了周身两丈的空间,令那音波无法外泄,只能在方圆之内来回冲撞,如同困在风箱里的老鼠,注定徒劳。
眼见示警失败,傲铁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直流,手脚剧颤。生死关头,并非人人都能从容应对,也非人人都能超常发挥。毕竟,这世上的主角,总是只属于少数人。
“苏少侠,有话好说!”
另一旁的傲铁鹰虽然也惊得面色发白,却比傲铁雄镇定几分。他一边开口试图吸引苏妄的注意力,另一边曲指成爪,撕裂空气,恶狠狠地抓向苏妄。
可惜,迟了。
只见一道炙白剑光闪过,如电如雷,刹那间穿破天际又骤然消失,晃得人眼前金星乱冒。剑光飞腾之际,傲铁鹰正好扑在半空,与剑光擦肩而过,惊得他气机错乱,身形僵硬,重重摔落在地。
待他驱散眼前的眩晕,却见苏妄立于五步之外,身形昂扬,气质超然,无悲无喜,仿佛这天地间无穷的风采,尽数被他掠夺。而在苏妄脚下,是一身灰衣、身形佝偻的傲铁雄,被渐渐落下的碎屑覆盖,卑微而丑陋。他如同一块枯木,随着年轮流转走到尽头,再也支撑不起身躯的重量,倒在地上,最终化作一片腐朽。
他,终究还是死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眼见相处几十年的老友没了声息,傲铁鹰悲从中来,老眼中流淌下浑浊的泪水,渐渐模糊了视野,也模糊了他的心。
“不过是死人罢了,连这点也看不开,何必混江湖?”苏妄微微瞥了一眼哭泣的傲铁鹰,别过头看向时空裂缝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行走江湖,本就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营生,少有人能逃过那索命的一刀。这,或许就是宿命。
杀人者,必有被杀之觉悟。如果连这点都不明白,还是回家吃奶的好。看来傲铁雄并不明白,直到死前那一刻,他依然没做好赴死的准备。虽不知傲铁鹰是否明白,但苏妄是明白的,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哭泣中的傲铁鹰衰老而无力,如同一个普通的老人。尽管他就趴在苏妄脚边,苏妄却任由他发泄,并不担心他会突然暴起。即便暴起又如何?咸鱼终究是咸鱼,翻了身也还是咸鱼,掀不起半点风浪。
时空裂缝前,正在等待傲铁雄二人的傲剑忽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猛地将目光投向西北方的林莽。而此时,正是苏妄投来目光的瞬间。
巧合?还是注定?
两人已无暇思考,他们只明白,那里有一个人正等着他们。即便未曾谋面,两人却已感应到了对方。
下一刻,傲剑身上腾起一道无边气势,如幽谷寒泉,湛然如冰,无形间冻人心魄;又如天之皓月,浩大广袤,却高高在上。阵阵殷红血光从傲剑身上冲天而起,如彩霞般清净无暇,又似烈日般狂暴汹涌,那更是……剑气。
锋锐的气息骤然爆发,冲荡云霄,撕碎云气,狰狞而恐怖。周遭的武者皆被这股剑气逼得连连后退,周身各处传来剧烈刺痛,仿佛已被剑气割得鲜血淋漓。那是剑意对灵魂的压迫。
不仅是普通武者,连段通与戴老大在傲剑的剑意压迫下,亦产生了剑气入体的错觉,惊得冷汗直流。同为半步大宗师,亦有高下之分,而这种差距,宛如天地之别。
血光一闪,原地已失去了傲剑的身影。而在场的精英们,大半已猜出了傲剑的身份。毕竟他们都是各派精英,熟读江湖秘闻,傲剑,更是他们必须了解的人物。尤其在剑林事件后,傲剑为求神兵突破,不惜将整个江湖拖入坟场的疯狂姿态,几乎吓坏了所有门派。
傲剑,对他们而言,已成了一个禁忌。至少在傲剑冲击武学大宗的生死关之前,他们绝不想触其霉头。这亦是剑林事件始终未在江湖中流传开来的根本原因。知晓因果的顶尖人物如张君宝、邪王、西狂等不屑于嚼舌根,而其他门派,则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