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একটি শর্ত
虎贲团的大军回营,声势极其惊人。走在最前方、挥鞭策马飞驰的,正是虎威。
虎威性子急。得了郑潜吩咐,要他日夜兼程地赶路;而公主那边也不过是代传一句话,于是他便亲自纵马迎接大军。与大军会合之后,又立刻命全军加速返营。
因此,本就行军神速的虎贲团,沿途有快骑开道,人未至,声先闻。沿路专供军旅换马的驿站也纷纷动了起来,驱散官道上的行人,使得虎贲团大军归程之中分毫未误,所以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赶回,可谓神速。
大军返营之后,虎威头一件事自然是领着众将士去拜见神使。虎贲团数次蒙受神使大恩,他心思简单,觉得必须让全军将士都像自己一样,牢牢记住这份恩情。掐算时间,料想神使应当仍在王室马场,他便迫不及待地领着众军赶了过来,这其中也未免带着几分炫耀之意。整军行进竟能快到这般地步,在行军史上都足以留下浓重一笔。
偏巧不巧,这一次,虎威远远又看见了王室护卫队,他们正围成一圈,似乎要对什么人发起攻击。
而虎门那边,也领着千人的队伍匆匆赶到。因驻地军士分散,召集起来耗费了不少时间,此刻正好与虎贲团大军会合,一并朝马场奔来。
万马奔腾的景象,极为壮阔。
大地震动不止,国王的脸色也在这震动之中变得愈发阴沉。
虎贲团将士如黑色洪流,沿着王宫护卫队的外围铺展开来,形成一道包围圈。场上的阵势,仿佛以郑潜和段峰为中心,结成了黑白两道同心圆。只不过,由黑色人流构成的圆,远比白色那圈宽厚得多。
旌旗猎猎,枪林层层。一杆杆黑色乌钢枪直指天穹,枪尖闪烁着森冷寒芒。
“虎贲团,你们想要造反吗?虎威,过来见我!”国王厉声怒喝。
虎贲团中走出三骑,正是虎威、虎门,还有一人,便是曾在城门之战中被段萧点名的副团长虎啸。
三骑皆为黑色矮脚马,单论气势虽不及雪狼营,但立在一片黑色枪林之前,身后又密密排着蒙黑色轻甲、只露出双目的骑队,再加上马上的将士皆被黑色重甲严密包裹,气势同样非同小可。
三人下马,朝国王走去。王室卫队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对郑潜的攻势也随之停了下来。
“拜见陛下。”三人躬身,单膝跪地。
“你们这是何意,想要造反?”
“不知王上此言何意?”
“何意?你们自己看看。”国王举起卷起的马鞭,指向将自己这队人马围在中央的虎贲团,“这还不叫造反?”
“陛下,我虎贲团几世忠良,何来造反之说?我们只是来拜见国王和神使。”
“神使?不过是一个勾结异类的妖徒,惑乱我国民,罪当万死。你看看这些是什么。”国王指着地上的尸体,“这就是他勾结异类的证据。虎威,我命你立刻将郑潜拿下,我可赦你今日不敬之罪。”
虎威三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神色平静、立在包围中心的郑潜,一时不敢相信这竟是真的。
他们对郑潜展现的神迹毫无怀疑,那是唯有神才会拥有的力量。那种自横脉山脉与暗夜森林这两大源头中散发出来的浩瀚包容之力,绝不是一个凡人所能做到的。而且那种感觉,仿佛让人重返本源。虎威深信,那就是神迹,妖邪绝没有那样的能力。
“陛下,这事恐怕有些误会。我们亲眼见过神迹,神使不会有假。”这汉子有话直说,根本没多想国王怎会突然出现在马场。
“你敢抗谕?”国王的脸色更沉了。
若非顾及军心,他早已命身边护卫将郑潜拿下。
郑潜再强,也不过是个三级霸师,国王自认还吃得下眼前的郑潜。虽然对郑潜毁掉“梦幻之蓝”颇感震惊,但在他看来,那座上古大阵之所以被破,多半是因为那些马首虎身的异类本身实力不足。否则,以郑潜一个三级霸师,若无神迹相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破开大阵。
最令国王忌惮的,终究还是郑潜的神迹。
他通过多方渠道搜集情报,将郑潜两次展现神迹时的现场几乎原样复现,再经细致分析,基本断定那些神迹并不受郑潜控制,所以他才起了赌一把的念头。
既然郑潜显露了神迹,那他就绝不能活着。将隐患扼杀于最小状态,这便是国王的信条。
从急下令四处搜寻郑潜,到亲自前来相请入宫,国王费尽了心思。最终目的,也是要将郑潜引到王室马场,在这里做个了断。没想到郑潜竟自己往圈套里钻。自从心腹从财务处段财那里带回消息之后,他不但大喜过望,连损失一百万金币这等肉痛之事都暂且抛到脑后,立刻整顿人马,急速赶来,打算趁此机会将郑潜这个正在萌芽的祸端一举铲除。
顺带,也把那个倚老卖老、总让人不顺眼的段峰,找个由头让他消失。
这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国王几乎都要飘飘然了。可在最要紧的关头,谁能想到虎威竟插了这一脚。此时此刻,国王对虎威的憎恶之深,可想而知。
“我以项上人头担保,他绝对是神使,他所展示的绝对是神迹。我虎贲团所有兄弟皆可作证!”虎威忽然将另一只膝头也跪了下去。
虎啸与虎门也随之双膝跪倒。这不只是因为他们追随团长,更因为他们打心底里相信,那天自己看到的确确实实是神迹。
虎贲军万人下马,甲胄相击,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我等皆愿作证,神使身份绝无虚假!”
万人枪杆拄地,齐齐跪下,声震九霄。
“你们这是逼宫吗?”国王只觉今日之事有些棘手了。虎威身为虎贲团团长,他自是了解这汉子的脾性。认准的事,绝不会回头。可如此良机若让他放过郑潜,他又实在做不到。
段峰被国王指为郑潜同伙,心中虽有怨气,却忽然沉下了心。他冷眼观察场中局势。国王如此行事,显然别有强烈目的,那么其真正针对的无疑是郑潜,自己不过是被顺带牵扯进去。只要不强出头,性命还是能保住的。眼下他最在意的,是郑潜与国王之间的仇怨为何深到这般地步。
难道仅仅因为郑族被屠,国王便要赶尽杀绝?若真如此,当初力排众议、执意收纳郑潜的举动,又有什么意义?这分明是一笔怎么也算不清的账。自从马首虎身的异兽出现,段峰便提高了警惕,将自己的喜好暂且放到一边。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把心思表露给国王。
如今的国王,他完全摸不透;而且每次与国王相处,总让他有一种阴寒刺骨的感觉,仿佛国王内心深处时时都藏着杀机。所以段峰极力掩饰心思,像个受尽屈辱的老者一般缩在一旁。
“段成坤。你既然想赶尽杀绝,而且现在事实俱在,我也不想再辩什么。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成全你。”
“不要啊!混小子,你不想活了?”霸神锤急了。
大白也急了,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安静,安静。”郑潜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摸了摸大白的颈项。
“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逃啊。老白在这里,你干吗要自己送死?”
郑潜没有理会霸神锤。此时若与霸神锤搭话,便等于告诉国王,他体内有一道残魂在帮他。他还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
“什么条件?”国王对郑潜提出的条件十分感兴趣。
情势所逼,国王本是打算用强的。可既然郑潜自己又送上门来,那身为一国之主,成人之美也不失为应有的德行。国王阴笑着,静待郑潜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