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০০৩১. দায় এড়ানো
王玉琨招供之后，胡孝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赵仕君决定，明天一早采取行动。
胡孝民终于松了一口气，至少他有机会通知钱鹤庭了。今晚胡孝民抓获王玉琨，算得上立下一功，他不仅参与了审讯，还亲自用刑。他在特工总部的表现，堪称“优秀”。只是等钱鹤庭得知此事后，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
胡孝民接到通知，明天一早必须赶到特工总部。他离开后，杨辉被传唤至高洋房赵仕君的办公室。
赵仕君开口问道：“胡孝民的表现如何？”
今晚的行动，既是为了抓捕军统少将特派员，也是对胡孝民的一次考验。当然，这并非测试胡孝民的忠诚度，而是考察他的办事能力。
既然打算让胡孝民出任情报一科副科长，他就得服众，对所有人有个交代。他派杨辉暗中观察胡孝民，正是为了堵住众人的闲言碎语。
其实赵仕君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单看胡孝民今晚的表现，他觉得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完美！
原本安排杨辉暗中监视胡孝民，到头来也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一切正常。”杨辉如实汇报道。这一路上他都在暗暗留意胡孝民的举动，直到将王玉琨押回七十六号为止，胡孝民的每个反应都挑不出毛病。
对方毕竟是军统的少将级特派员，如果胡孝民真有问题，肯定会想方设法暗中搭救。
然而，胡孝民不仅顺利将人抓获，甚至还亲自上了刑，自然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的意思是，他看起来像个成熟的情报人员吗？”赵仕君追问。
“这个嘛……应该还算合格吧。”杨辉挠了挠头，略显为难地回答。
胡孝民表面上是在带路，实际上早已通过暗中收到的情报，知道了自来火街的姚记旅馆二零三室。让胡孝民领路，本就是一种试探。哪怕他不带路，自己也照样能完成任务。
“把今天的行动过程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交上来。”赵仕君吩咐道。
“报告已经写好了。”杨辉掏出早已拟好的文书，双手奉给赵仕君。
赵仕君仔细审阅着报告，整个行动期间，胡孝民总共也没说几句话。而他说过的每一句，也都完全符合自身的立场与身份。
放下报告后，赵仕君对一旁的秘书说道：“夏秘书，明天让苏光霄正式宣布胡孝民的新任命，就任情报处一科副科长。”
就在赵仕君拍板决定让胡孝民出任情报一科副科长的同时，胡孝民正匆匆赶往光州饭店的路上。他在途中给钱鹤庭打了个电话，用隐晦的暗语约其紧急见面。
等他赶到光州饭店时，钱鹤庭已经先一步在房间里等候了。胡孝民一到楼下，便看到了预定的暗号字母“L”，于是径直走向他们惯常会面的二零一房。果不其然，在房门边缘同样看到了一个倒写的“L”。
用特定的节奏敲过门后，钱鹤庭拉开了房门。
“发生什么事了？”钱鹤庭将门重新关严，压低声音问道。
胡孝民急切地说道：“陈明楚提供了准确的情报，特工总部今晚在自来火街姚记旅馆二零三房，成功抓捕了总部的特派员王玉琨。随后，王玉琨经不住刑讯逼供，供出了特派专员李克希藏身于金神父路一百二十三号。明天一早，特工总部就会前往金神父路实施抓捕。”
钱鹤庭咬牙切齿地低骂道：“该死的陈明楚！”
胡孝民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有一件事，晚上的抓捕行动我参与了。赵仕君借此机会试探我，在姚记旅馆时，我曾冒险暗示过王玉琨，让他大声呼救。谁知他倒好，老老实实地跟着回了七十六号。进了审讯室，一顿皮鞭就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虽然这件事与他没有直接关联，他也曾暗中提醒过对方，但无论如何，他心中总有些挥之不去的内疚。
当时他既担心这又是一场针对自己的甄别陷阱，又必须防范暗中可能存在的监视。王玉琨在姚记旅馆时配合得实在太好，如果当时对方能表现出哪怕一点反抗意识，或许人也就不会被轻易带回去了。
钱鹤庭伸手拍了拍胡孝民的肩膀：“这事怪不得你，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的。”
胡孝民满脸愧疚地说道：“不管上级怪不怪罪，这件事我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我请求接受纪律处分。赵仕君今晚大肆宣扬，说抓捕王玉琨的首功记在我头上，而且在审讯时，还特意下令让我亲自动刑。在外人眼里，是我亲手抓了王特派员，又对他施以酷刑，才导致他叛变的。”
他不仅担心上级会降罪，更害怕自己会死在军统的暗杀之下！若死在日伪手上，他心甘情愿，可若折在军统自己人手里，就死得太冤枉了。
钱鹤庭大惊失色：“什么？你不仅抓了人，还亲自用了刑？”
胡孝民面露“痛苦”之色，低下了头：“这是赵仕君亲自下达的命令，他既是为了试探我的忠诚，也是想让我在特工总部树立威信。当时那种情形下，我根本别无选择，只能动手。”
哪怕是汇报真实情况，他也必须在钱鹤庭面前表现出一副身不由己的无奈姿态。
钱鹤庭追问道：“这么说来，你已经彻底赢得了赵仕君的信任？”
胡孝民语气笃定地回答：“就目前来看，确实如此。”
钱鹤庭当机立断道：“你先回去吧，我需要马上跟上级取得联系。”
胡孝民突然想起一桩事：“对了，还有个情况，郑士松的保镖马河图，似乎对万千良投敌叛国的行径极为不齿。”
钱鹤庭喃喃自语道：“马河图……”
胡孝民接着说道：“我琢磨着马河图尚未泯灭良知，或许可以派人去策反他。说到底，这次王玉琨被捕，根源还是在郑士松和陈明楚身上。”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白：如果军统将来要清算复仇，目标也该对准郑士松和陈明楚，与他胡某人毫无相干。
“我会把这些情况一并向上级汇报的。”钱鹤庭点了点头。
他必须尽快联系区里的地下组织，派交通员火速赶往金神父路示警，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胡孝民刚一踏进家门，耳边就响起了顾慧英的声音。
自从傍晚胡孝民接到电话赶往特工总部后，她就一直悬着心。胡孝民究竟去执行什么任务，只有等他回来才能见分晓。她只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跟抗日地下组织扯上关系。
“又是抓人又是审讯的，能不晚吗？”胡孝民叹了口气，随口答道。
“抓人？”顾慧英秀眉微蹙。
“军统的少将特派员，已经全招了。经过这回，我这个副科长的位置算是板上钉钉了。”胡孝民装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
“你就不怕军统的报复？谭志兵的前车之鉴难道你忘了不成？”顾慧英出言提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又不是我提供的情报，我不过是奉命负责抓捕和用刑罢了。”胡孝民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迟钝模样。
撇开王玉琨的真实身份不谈，今晚的这场行动，对他今后的潜伏潜水而言确实是一层极佳的掩护。然而，任何一个合格的情报机构，都绝不会允许用牺牲自己同志的方式来获取敌方的信任。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军统迟早会把这笔血债记在你头上的。”顾慧英再次提醒。
“那又能怎么样呢？”胡孝民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
“你有没有想过，总有一天会有人找你寻仇索命！”顾慧英语气沉重地说道。
“先把眼前的飞黄腾达抓在手里再说吧，等有了权势和地位，以后自然有的是周旋的生路。”胡孝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再理会顾慧英，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胡孝民离去的背影，顾慧英的嘴角泛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她心里清楚，是时候派人去同胡孝民进行正面接触了。